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最多五天。」
话音刚落,院内便传来一阵喧嚣。
楚锦月去而复返,身边跟着背着药篓,笑得绚烂的宋璟。
但看到沈卿尘的一刹那,他瑟缩了一下,脸色苍白地躲在楚锦月的身后,“师姐,我怕。”
屋内骤然一静。
下人们屏气凝神,生怕沈卿尘又发作起来。
就连楚锦月也皱起了眉头,下意识伸手护住宋璟。
可沈卿尘依旧只是坐在窗边看着书,连头也没抬。
她看着他冷淡的侧脸,有些意外。
“师姐!你发什么愣?”宋璟拍拍她纤细的肩膀,“快把玲珑珍药给沈兄服下呀。”
楚锦月如梦初醒,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精美小巧的盒子。
“卿尘。”她语调欣喜,“阿璟说他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可以把这次比试赢得的玲珑的珍药让给你吃。”
沈卿尘终于抬起头,目光淡漠落在那盒子上。
「有毒。」
系统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他眉头一蹙。
楚锦月打开盒子,亲手将那颗小小的黑色药丸递到他嘴边,轻声道:
“卿尘,吃了这药,你便会好起来了。”
一股药材的幽香扑鼻而来,只是其中还夹杂着几缕若有若无的异味。
他默了一瞬,在心里轻声问,「若我吃了,会立刻毒发身亡吗?」
「不会,但会加快你暴毙而亡的速度,五日变三日,且在此期间脉象和正常人无异。」
见他发愣,楚锦月便又将那药丸向前递了递,“卿尘?怎么了。”
“沈兄可是不信我?”宋璟脸上闪过一丝受伤。
“哪会?阿璟,你别多想。”她很快否认,看向沈卿尘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些催促。
沈卿尘看着她姣好的面容,露出一个笑。
他张嘴将那药丸吞进口中。
早点回家,也好。
一股又酸又苦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散开来,他没有再嚼,囫囵着咽下去。
下一秒,又被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楚锦月急忙起身倒了杯水,“快喝口水润润。”"
楚锦月拧着眉,这还是那个一听到宋璟的名字就拼命阻拦她的沈卿尘吗?
良久,她涩着嗓音“嗯”了一声,“我与宋璟只是同僚,你能如此想便好。”
她走后,沈卿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公子!”亭云大惊失色,连忙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急切道:“您刚刚为什么不告诉夫人,您的身子已经成了这样!”
沈卿尘擦了擦嘴角的血,“亭云,我不治了,我要回家。”
亭云诧异,“回家?”他转头看看这四方的院墙,“老爷和夫人已经去世,您娶了夫人成了家,这里就是您的家啊!”
他看着远处那连绵的山峦,暮色夕阳映在他脸上,刺眼得几乎让人落泪。
这里,不是他的家。
甚至,也不是他的时代。
他是从千年之后穿越而来的,目的是拯救这个朝代中被小师弟背叛后惨死的神医——楚锦月。
他在历史长河中窥见她的命运,无可自拔地起了恻隐之心。
穿越后,他帮她在风雪连绵的山上寻珍药,与她在遍布瘟疫的郊外救治百姓,耗尽心血帮她化解诸多灾厄。
圣旨赞她为“当世神医”的那天,她握着他的手,眼眸璀璨如星,“卿尘,我们成婚吧。”
他心头剧颤,以为终于靠一己之力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可成婚后没多久,他就得了一场怪病。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你遭到天道反噬。若楚锦月能在五年内治好你的怪病,你就能活到宋璟背叛她的那一天,亲手阻止悲剧的发生。」
楚锦月日夜钻研,终于查出有一味玲珑珍药可治此病,可那药珍稀无比,太医署每半年举行一次比试,唯有赢者可拿到此药。
她向他保证,“卿尘,你等着我,我很快就能治好你。”
沈卿尘深信不疑。
可第一次比试,她输了。
楚锦月说,太医署新来了个叫宋璟的小师弟,天资卓绝,竟将她赢了过去。
那一刻,沈卿尘听到了命运的回响,他第一次冲她发了火,勒令她不得和宋璟亲近!
楚锦月笑他多疑,却在看到他紧蹙的眉头时急忙点头答应了。
可第二次,她又输了。
楚锦月说宋璟出了奇招,她一时不备。
第三次、第四次......整整九次,她次次都输给宋璟!
看着她提起宋璟时,神色中越来越浓的宠溺和无奈,沈卿尘的心一寸寸凉下去。
第十次比试时,他去了太医署。"
楚锦月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嗓音急得发颤,“沈卿尘,你为什么要在那木雕机关里藏刀片!”
“你知不知道!宋璟被活活割掉了一截小指!”
3
沈卿尘被她重重掼在地上,没忍住又呕出一口黑血。
可惜夜太浓,雨太大,楚锦月丝毫没觉察,她看着他咳个不停,更加生气,
“你还在这里装什么?!宋璟都把珍药给你吃了,你如今病好了,却用这样阴毒的法子害他!你知不知道,行医之人最重要的就是那双手!”
她赤红着眼睛,命小厮将他将他拖进大雨中,带到了太医署。
“给宋璟跪下道歉!”
沈卿尘全身湿透,身子忍不住打着摆子,眼前发晕。
他一句话还没说,床上的宋璟便尖叫一声,即刻爬起来朝他磕头,“沈兄!沈公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靠近师姐了!您饶了我吧!”
楚锦月怒极,连忙将他扶起来,“沈卿尘,你要逼死他吗!”
他忍无可忍,“楚锦月,我逼他什么了?”
“你还说你没有逼他!你一向跋扈善妒!”楚锦月柳眉倒竖,“从他进太医署的第一天,你就不喜他!后来更是次次针对、处处阻挠!他不过一个孤儿,你怎么这么恶毒阴险!”
对上那双厌恶至极的眼神,沈卿尘忽然笑了一声。
眼泪和笑声一起落下。
“是,我错了。”
他何止是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他不该看到她被宋璟陷害,惨死断头台的结局就心生恻隐,违背天道来救她!
不该在八岁那年为了救她顶撞太子,免去她被打断左腿的厄运!
不该在后来她被庶兄羞辱调戏时,一气之下推了他,自己却被罚跪祠堂!
更不该在宋璟出现后屡次出言提醒,最后被她骂一句娇纵善妒、恶毒阴险!
“沈卿尘!”楚锦月厉喝一声,“果真是你做的!”
她一把扯过他的手腕,将他强压着跪在太医署门前,“如此行径,我实在姑息不得,今夜你便跪在这里,等着明日一早报官!”
沈卿尘在寒凉的大雨中跪了一夜。
他咳得厉害,一开始呕出的是血,后来就变成了内脏的碎片。
吐了一地,最终被雨水尽数冲刷掉。
屋内,楚锦月看着那道在雨中摇摇欲坠的身影,下意识抿唇,缓缓攥紧了拳。
刚刚......她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可宋璟一句“师姐,阿璟手好痛。”就又将她那点不忍打消了。"
沈卿尘病都好了,跪一跪又何妨?
“夫人!”亭云寻过来,急得红了眼眶,“夫人怎么舍得您跪在这雨中!奴才去找她求情!”
沈卿尘靠在他身上,倦怠地闭上眼,“亭云,别折腾了,我累得很。”
两三个时辰过去了,天都快亮了。
她若是想,早就让他起来了。
亭云的眼泪簌簌地落,“您和夫人新婚那年淋了雨发起烧来,她在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一步也不肯离开,还说以后不会让您淋一滴雨,如今,是怎么了呢?”
沈卿尘艰难扯出一抹笑,“傻亭云,你还记得。”
她却早就忘了。
天亮后,一众百姓见状围了过来。
“诶?这不是楚大人的夫君吗?怎么跪在这?”
“听说他起了害人之心,害宋大夫没了一根手指!”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
“早就听宋大夫说他脾气大,没想到心思这么恶毒!”
“呸!亏他之前给我儿子送草药的时候我还对他千恩万谢。”
“太可恶了!”
“给宋大夫报仇!”
一块坚硬的石头猛地砸到了沈卿尘头上。
紧接着,是一些烂菜叶、臭鸡蛋!
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亭云边哭着喊“别扔了!我们公子没做过!”边挡在他前面,却也无济于事。
几个浑身酒气的男人猛地冲上来踹开亭云,“让开!”
他们笑得猖狂,俯身在沈卿尘耳边道:“知道你惹了谁吗?”
沈卿尘冷眼,一眼便认出这几人平日是和宋璟在一起厮混的纨绔。
纨绔们对视一眼,神色一厉,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他脸上!
紧接着,无数拳脚和巴掌、棍棒落在他的要害之处。
众人惊得后退一步,没人敢再拦。
“公子!”亭云被堵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
沈卿尘疼得浑身发抖,他拼了命地挣扎,“滚开!”
可这样一副病弱的身子,怎能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