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做了快一小时。
量血压,测心率,问了一堆问题。
“陆太太,您说您记不清事了,具体到什么程度?”
陈医生放下听诊器,眼神温和但带着探究。
“就……我昨天还在跟闺蜜商量毕业旅行要带几条裙子。”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又懵又慌。
“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我以为今天还是2015年……”
陈医生笔尖在病历本上顿了下。
“您最近睡眠怎么样?还在服用之前的药物吗?”
她抬头,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地看向我。
“什么药物?”
我一脸茫然,“我身体挺好的啊,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很少。哦,对了,我小时候对青霉素过敏,这算吗?”
陈医生看了我一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病历复印件,轻轻推到我面前。
“这是您近三年的就诊记录。轻度焦虑,中度抑郁,伴有失眠和情绪失控。上周复诊时,您说睡眠有改善,但……”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情绪波动依然很大,容易陷入低落或易怒状态。”
我接过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有千斤重。
一个完全陌生,精神状况堪忧的成年女人。
是二十八岁的我。
我神色恍惚地送走了陈医生。
她给我开了全面的脑部CT和神经心理评估,怀疑我可能是心因性失忆。
到底是从十八岁穿越而来,还是二十八岁受到了重大打击因此失忆。
我自己也分不清。
这么多年,我跟陆珩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这时,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
我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餐厅里,两个宝宝正并排坐着吃饭。
背挺得笔直,小口小口咀嚼,几乎没什么声音。
像缩小版的我和陆珩。
阿姨站在旁边,时不时递张纸巾或添点粥。"
“爸,妈。”他语气平和地打招呼,将礼品放在茶几上,“临时过来,没准备什么,一点心意。”
刚才还对林晚横眉冷对的二老,见到陆珩,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小陆来了!快坐快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方文娟脸上露出笑容,赶紧去倒水。
林国华也收起了怒容,局促地搓了搓手:“就是,你能来看看我们就很好了,你工作忙,不用特意跑一趟。”
“小陆啊,晚晚她没给你惹麻烦吧?”方文娟小心翼翼地询问。
林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酸溜溜的,“……怎么对女婿比对我这个亲闺女还好啊?”
思衍拉了拉她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本正经地科普:“妈妈,外公外婆一直对爸爸挺好的,爸爸也经常来看外公外婆,每次来都带东西,爸爸说,这是礼数。”
林晚:“……”
她看着陆珩从容地和父母寒暄,看着爸妈对他真心实意的热情,再想想自己刚才被拐杖追着打的待遇。
好吧,她认了。
谁让未来的自己是个混蛋呢?把亲爹亲妈的心伤透了,把好好的家作没了,现在父母能给她开门,没直接把她打出去,已经算是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
爸妈对陆珩好,是因为陆珩在她混蛋的时候,依然担起了责任,照顾了岳父岳母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又难过,又愧疚。
她放着陆珩这样的好老公不要,去舔周扬那个垃圾?
成年后的自己到底是被什么脏东西糊了脑子啊!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方文娟一拍大腿,起身就往厨房走,“小陆,晚晚,你们中午都留这儿吃饭!我这就去买菜!老林,把你泡的那坛好酒拿出来!”
林国华连忙点头:“对对对!我泡了枸杞人参酒,正好给小陆尝尝!”
林晚看着爸妈忙活开,完全把她这个刚认错归来的女儿晾在一边,扁了扁嘴。
行吧,自己造的孽,自己慢慢还。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她吸了吸鼻子,挽起袖子,也往厨房钻:“妈!我帮你洗菜!”
方文娟诧异地回头看她:“你?你会洗菜?”
“当然会!”林晚挺起胸脯,“我可以学嘛!”
她心想,先从帮妈妈做饭开始,一点一点,把丢掉的家,再暖回来。
……
午饭准备得简单,但很丰盛。
方文娟手脚麻利地炒了几个菜: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林晚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
林国华拿出了那坛泡得颜色醇厚的枸杞人参酒,给自己和陆珩各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