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烨暄最近睡熟了便会流口水,柳闻莺连夜赶制出几块口水巾出来。
她没有贸然给小少爷围上,先找到紫竹请示。
“小孩子长牙期口水多,容易闹口水疹,奴婢便做了几个口水巾,用的是最柔软的细棉布,吸水性好,不会磨伤皮肤,不知能否给小少爷用上?”
紫竹接过那几块缝制得针脚细密的口水巾,“我去问问大夫人。”
片刻后,紫竹回到侧屋,脸带笑意。
“大夫人准了,还说你之前做的那些布扎玩具也很好,小少爷玩得很开心,夸你是个有心的。”
柳闻莺做出感激模样,“谢夫人夸赞,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给小少爷围好口水巾,柳闻莺心里飞快盘算。
大夫人的夸赞固然让她欣喜,却远远不够。
布扎玩具也好,口水巾也罢,都是小情小绪,她得做些更能立住脚的事。
机会总是不期而至。
柳闻莺照常来到汀兰院接班。
一进内室,便见温静舒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少爷,脸上有着疲倦。
小家伙如今五个多月,精神头足,醒着的时候几乎一刻不得闲。
饶是温静舒身子将养得好些了,抱久也觉得手臂酸麻。
而更让她头疼的是,面前的桌子上堆放着厚厚一摞账册和单据。
国公夫人将中馈交给她打理,她产后休养这段时日,铺子和田庄的账目积压了不少。
数字繁琐,条目众多,温静舒看得眼花缭乱。
温静舒见到柳闻莺,如见救星,赶紧让她把烨儿抱过去。
府里来来去去那么多奶娘,交给柳闻莺她放心。
柳闻莺接过孩子,调整姿势,让他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一边轻拍,一边柔声安抚。
与此同时,她不动声色留意着温静舒那边的情况。
…………温静舒拿起一张单据,对着账册上的某项,喃喃自语。
“锦绣阁上月采买丝线花了一百五十两?似乎有些多了……”
她提笔似乎想要批注什么。
柳闻莺目光敏锐,瞥见了那单据上的一个细节,心中计算飞快。
她记得之前无意中听丫鬟们闲聊提起过,上月江南新到了一批上等湖丝,价格比往常要低上一成。
若按往常价格计算,一百五十两确实偏高,但若按降价后的价格计算……
“大夫人,奴婢斗胆,上月因江南新丝上市,湖丝价格普遍降了一成。"
“去把水倒了吧。”
柳闻莺头也不抬地吩咐,等了片刻,却无人应答。
原本守在她身边的丫鬟红玉不见踪影,而门口,不知何时倚了一道修长的人影。
裴曜钧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斜靠在门框上。
他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睨着她,一副爷来讨债的嚣张模样。
柳闻莺心一沉,退了几步,后腰撞到床沿。
“三爷您怎么来了?这里是大夫人的院子……”
言外之意,汀兰院可不是他能随随便便作乱的地方。
裴曜钧嗤笑一声,慢悠悠踱步进来。
他不忘反手将门掩上些许,虽未关严,但足以隔绝外面大部分的视线。
“我知道。”
他语气懒散,猫捉老鼠般的玩味,“怎么这汀兰院小爷我还来不得?”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他步步逼近,柳闻莺只能步步后退。
直到脊背抵上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裴曜钧在她面前站定,学着那些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女的轻浮腔调。
“躲什么?那日不是挺能耐的吗?嗯?”
柳闻莺被他激得又羞又怒,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抬手给他一下。
“在公府待腻了?”
抬起来的手僵住,生了锈一样慢慢垂下。
她怎么会待腻?
她不想离开公府,更不想离开小主子和大夫人。
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和大夫人相知相惜,还有一日日长大,会冲她咯咯笑的小主子。
她都舍不得。
不得不说裴曜钧真的拿捏住了她的命门。
柳闻莺脖颈一折,低首求饶:“奴婢知错,往日种种都是奴婢不是,求您高抬贵手,不要再为难奴婢了。”
她本就生得清丽,此刻泪眼婆娑,长睫湿漉漉津在一起。
与她那日的伶牙俐齿截然不同。
如雨中梨花,颤颤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