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照顾烨儿。”说完他那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直到他走,我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刚才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我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不该有的思绪抛开,继续专心拍哄着怀里的小主子。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我才下值,
劳累一天的我正和三个奶娘吃着饭,
田嬷嬷突然闯进来,催促我们——
“吃吃吃!还知道吃呢!快随我去前院集合,麻利点!”
我连忙将最后几口饭扒拉进嘴里,待会还要照顾小主子,得赶紧吃饱才能攒力气。
我们三个出了幽雨轩,都是一脸茫然,跟着其他仆役一同朝着前院涌去。
等赶到时,前院已是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几乎阖府的奴才都被召集于此。
场子中央,一个穿水绿纱衣的丫鬟被两个家仆按在长凳上,衣衫凌乱,发髻松散。
另外两个家仆手持碗口粗的棍棒,一下下狠打在她腰臀。
那丫鬟疼得面色惨白,涕泪横流,不断哀嚎求饶。
“三爷、三爷我错了!三爷饶命啊——”
柳闻莺顺着丫鬟叫喊的方向望去,廊檐下的阴影里摆着张紫檀木太师椅,椅上慵懒地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朱红锦袍,衣摆绣金色云纹,脸是英气十足。
是裕国公府三爷裴曜钧!
棍棒声和哀嚎声交织,底下众人噤若寒蝉。
侍立在裴曜钧身侧的管事上前,声若洪钟。
“都睁大眼看清楚了!这贱婢胆大包天,竟敢趁着三爷宴饮微醺,行那爬床的下作勾当!”
“按照府里家规,此等心术不正之人,重责五十大棍,发卖出府!”
裴曜钧召集阖府奴才过来,目的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他将要及冠,不少心怀鬼胎的丫鬟都想偷偷爬床,今儿是最好的一次警醒。
然而五十大棍还未打完,长凳上的绿衣丫鬟就已气绝身亡。
鲜血浸透单薄纱衣,滴滴答答落在石板,蜿蜒开刺目的红。
红顺着砖缝四处流淌,最终有一线流到我脚边。
我抬脚避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打死了?"
自那日后,她便借口精神短乏,将招待梁氏一家的琐事,尽数推给了长媳温静舒,懒得再见那令她心堵的一家人。
梁氏连同她带来的两个孩子,就这么在府中客院住了下来。
他们倒是颇有些既来之则安之的架势,只是时不时在生活上显出挑剔与难缠。
今日嫌客院炭火不够旺,夜里睡得冷。
明日说京中的厨子做不来地道的江南小菜,口味不合。
后日又抱怨丫鬟伺候不够精心,茶水不是烫了便是凉了。
桩桩件件,看似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可架不住日日念叨,处处挑刺。
梁氏把在裴夫人那儿受得气,尽数撒到温静舒头上。
温静舒何尝品不出其中深意?
每每听着梁氏抱怨,太阳穴都隐隐作痛。
偏生为了维持家庭和睦的表象,她不能撕破脸,更不能如同婆母那般直接甩手不理。
几日下来,温静舒被磋磨得不成样。
紫竹端着新沏的参茶进来,这已经是今儿的第三盏了。
见主子又在为客院下人的调度劳心费神,既心疼又气闷。
见茶盏放在炕几上,压低声音愤愤道:“夫人,您瞧瞧您才几日,人都熬瘦了一圈。西院那边分明是存心找茬,若是能把她们赶走就好了。”
“紫竹,不得胡说。”
“奴婢说的不对嘛?再这么待下去,莫说年关事务,光是管他们一家子的事,您的身子骨都要被榨干了!”
温静舒摇头不言。
紫竹见主子不欲多谈,更是憋闷,一转头,正好见柳闻莺从内室出来,手里拿着烨哥儿换下的尿布。
她像是找到了同盟,凑上前去。
“柳奶娘,你素日最是有主意,快想想,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们早些离了咱们府上,也好让夫人清净清净?”
柳闻莺将尿布叠好,交给丫鬟拿出去处理,说话时谦逊不已。
“紫竹姑娘说笑,奴婢不过是个奶娘,只在照顾孩子上略有些粗浅经验,哪懂这些待客往来的大事?”
紫竹却不依,只觉柳闻莺太过谨慎。
“柳奶娘何必过谦?前几日小少爷那样凶险,若不是你,哪能化险为夷?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夫人这般受累不成?”
她一番话是真情实感,也是病急乱投医。
恨不得柳闻莺立刻化身女诸葛,献上一条妙计。
柳闻莺思了思,笑道:“奴婢的确不懂待客之事,不过……”
想到什么,她有些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