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这证是阿铮后来托关系办的,虽然那时他已经算号人物了。
可现在他一个最底层的小弟,有门路吗?得花多少钱?
秀妹翻了个身,破草席嘎吱响。
去问别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疤脸房东?那种老江湖,心眼比筛子多,保不齐转头就把她卖了换好处。
她只信刘铮。
第二天下午,在老碰头的巷子,秀妹等来了刘铮。今天试药商量确定下次下海的时间地点。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倦,颧骨那块淤青没全散,但眼神还是又亮又利。
谈好了后天下海,刘铮转身就要走了。
“阿哥,有件事,得和你商量。”秀妹没等他走,开口叫住。
刘铮转身,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带着防备:“说。”
“我们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秀妹迎着他的目光,“次次都像赌命。我怕下次,你没这么走运。”
刘铮扯了下嘴角,眼神有点冷:“怕就别干。这世界就是这样,想吃饭就得搏。”
“我不是怕搏。”秀妹向前半步,语气坚决,“我是想搏得更值。我想搬到离你近点的地方住,万一有事,能有个呼应。另外……”
她停顿一下,说出最关键的话,“我们必须搞到身份证。”
刘铮眼神一凝,盯着她,没接话。
秀妹语速加快:“有了证,我们卖货可以找更稳当的渠道,甚至以后盘个固定摊位,不用每次都跟烂仔拼命。你不用三天两头挂彩,我们能赚得更安稳。长远看,比现在这样朝不保夕强。”
“搬过来……”他沉吟道,“城寨外边有些旧唐楼,租金贵点,人也杂。”
“贵点好过没命花。”秀妹立刻接上。
刘铮又沉默了一会儿,搓了搓下巴,才抬眼,语气有点硬邦邦的:“身份证……你以为我不想要?”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我潮州过来的,跟你一样,大黑一个。社团里像我这样的四九仔,一抓一把。大佬只会让我们去搏命,谁管你死不死在差馆里?”
秀妹心里猛地一震。他果然也没有! 上辈子他后来是解决了,但显然不是现在。这个认知,非但没让她沮丧,反而像一道光,瞬间照清了两人之间更深的联结。
他们是真正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困境完全一致。
“那正好啊,阿哥!”秀妹眼睛亮了起来,“我们目标更一样了。不光是为卖货方便,是为了我们自己能堂堂正正走在街上!一张证,解决我们两个人的麻烦。这钱,花得更值!”
她把手里那卷三百块往前递了递,“这钱你先拿去用,看看办两张身份证需要多少钱,如果不够,我再去下海捞海鲜,我们先把身份证给办了。”
“你门路广,认识的蛇头、捞偏门的人多,你去打听,肯定比我有办法。我信你能找到靠谱的门路。”
刘铮看着她递过来的钱,又抬眼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黑户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他接过那卷钞票吐出一个字,“行。”
这个女人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也不怕被骗,死妹仔。
“这事,我记心上了。我尽快去摸路。你自己就先搬过来。”"
虽然一开始说得挺振振有词的,但是这会还是有点尴尬的。
秀妹从床尾小心地爬上去,躺在了里侧。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楚河汉界。
灯拉灭了。黑暗瞬间笼罩下来,感官变得格外清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肥皂和属于年轻身体干净的气息。
刘铮的呼吸有些重,显然没睡着,秀妹也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隐约的光影。
她知道,有些事,不能急。刘铮一看就是还没开窍的,她也还小。
元朗比他们想象中大,武馆也确实有几家,但水平就参差不齐了。
对于秀妹说她也要练武,刘铮是很赞同的。拍档会武不仅能自保不拖后腿,还能帮上自己。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拍档很不错,脑子活,胆子大。
他们先去了老街口一家招牌最大的振威武馆。门面挺气派 ,里面呼喝声震天,十几个半大后生正在练拳脚,动作整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教拳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一身短打,肌肉贲张。
刘铮和秀妹在门口看了会儿,一个像是助教的年轻人过来问:“两位,想学拳?我们管主是省港拳王,教的是正宗的洪拳,强身健体,防身自卫最好不过。”
刘铮问:“学费多少?”
“按月交,五十蚊一个月,每日下午两个钟头,包教包会。”助教很热情。
刘铮和秀妹对视一眼,没立刻答应,只说再看看。
走出来,秀妹小声说:“我觉得有点太生意了,你看那些学生,打拳像做操,没啥力度。”
刘铮点头:“嗯,花架子多,真功夫不是这样教的。”
他没学过武,但是见过社团里会武的人,打出的拳力度架势都不是这样的。
第二家,在老街更深处的巷子,叫蔡李佛拳社。门脸小,里面更小,就十几个平方,光线昏暗。
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角落里抽水烟,几个徒弟在慢悠悠地打着套路,动作倒是沉稳有力。
老头这才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刘铮全身,尤其在肩膀、腰腿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秀妹,慢吞吞开口:“后生仔,想学拳?为什么?”
“想学点真本事,防身,也强身。”刘铮回答。
“吃过苦吗?”
“吃过。”
老头不置可否,指了指墙角一个石锁:“拎拎看。”
刘铮走过去,那石锁看着不大,入手却极沉。他吸了口气,腰腿发力,低喝一下,将石锁拎到了胸口,脸憋得有点红,但稳稳放下了。
老头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但语气还是淡淡的:“有点力气。女的呢?”
秀妹赶紧说:“老师傅,我没力气,但能吃苦,想学点防身的。”
老头摇摇头:“我这儿只教男的,不教女仔。”
他看向刘铮,“你底子还行,但年纪大了点,筋骨硬了。真想学,一个月80,每天天不亮来,先扎三个月马步,扫三个月地,再说学拳,受得了就来。”
比振威武馆贵一大截,而且条件苛刻。
刘铮犹豫了。钱不是最大问题,但只教男,不教女,秀妹怎么办?而且这老头脾气古怪,能不能学到真东西还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