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眼皮掀了掀:“三蚊。”
“这么旧还三蚊?便宜点啦。”
“唔讲价。”老头慢悠悠翻着手里另一本旧账册。
“那我不要了。”刘铮把书放回去,转身,像是随口问,“对了,听说你们这儿能订到新出的字典?”
老头翻账册的手停了。他这才正眼看向刘铮,眼神浑浊却锐利:“什么字典?”
“就是那种教人认字的,身份证那种字。”刘铮压低声音,把“身份”二字咬得略重。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接话,从抽屉里摸出半截铅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个地址和时间,推到刘铮面前。
“明天下午三点,去这里找黄师傅。带定金,只收现金。过时不候。”说完就把便签撕下,再不多看一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地址是观塘工业区边缘一栋极不起眼的老式工厂大厦。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刘铮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心有点汗。这就算接上头了?比他想的似乎还顺利点?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太顺了,往往意味着水更深。
第二天,刘铮提前一个钟头就在那栋工厂大厦附近转悠。这地方偏僻,多是些小型作坊和仓库,下午时分人不多。他仔细观察了进出口、楼道、甚至附近可能藏人的角落。这是他混迹街头养成的习惯,踩点,留后路。
差十分钟三点,他走进大厦。楼道昏暗,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不知名的化学品味。按照地址,他上到四楼,找到一家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贴了个褪色“黄”字的单位。
铁门紧闭。
刘铮敲了门,三长两短,这是烂赌发交代的暗号。
里面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从门缝后打量他。“找谁?”
“黄师傅,订字典。”刘铮稳住声音。
门又开大些,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裤、身材矮壮的男人侧身让他进去,立刻反手关上门,还上了两道锁。
屋里像个小型非法加工厂,堆着些旧机器零件、化学试剂瓶,还有几台看起来像印刷机和压膜机的设备,空气里化学品味更浓。角落里用布帘隔开一小块地方,算是“会客区”。
“坐。”黄师傅指了指一张瘸腿的椅子,自己在一张堆满工具的铁桌后坐下,点了根烟,直截了当,“谁的介绍?”
“城寨,发叔。”刘铮坐下,腰背挺直,没靠椅背。
“烂赌发?”黄师傅嗤笑一声,“那个扑街介绍的人,十个有八个不靠谱。你要办证?几个人?什么要求?”
“两个。”刘铮说,“一男一女,男的18,女的15。要能过一般检查的,照片我们会提供。”
“照片我不管,自己搞定,要近期、清晰、白底。”黄师傅吐了口烟圈,“男的,潮州来的?女的呢?哪里人?”
刘铮心头一凛,这黄师傅果然老道,听口音就能猜个大概。“女的广州那边海边。”
“哼,都是大黑。”黄师傅弹了弹烟灰,“这种最好办,也最难办。好办是因为没底可查,难办是因为要做全套,出生纸、入境记录都要配套,不然一张孤证,有经验的差佬一查就穿帮。”
“全套?”刘铮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给你造一个身份,不只是张证。”
黄师傅解释,“证是死的,配套的档案才是活的。我可以做证,也可以做几张配套的旧文件,比如仿造的早期入境小票、租屋记录副本之类的,增加可信度。当然,价钱另计。”
刘铮没想到这么复杂。“全套……要多久?多少钱?”"
“成了!阿哥!”秀妹兴奋地小声说。
“嗯。但就是太远了,每天早上那么早过来,我们来这边有点远了。看来我们得去弄辆自行车。”
“行,阿哥说的对。自行车就跟你上次借来的那辆二手的就行。听岑师傅的意思,我们下午的时间应该是自由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海里捞海货卖。”
两人回到家后,刘铮去淘二手自行车,秀妹去买了很多米粮干货回家备着。以后练武了,饭量会增大,接下来的时间会比较忙,她现在先做好准备。
刘铮淘回来的二手自行车有七八成新,85蚊,还是很实惠的。交了3000的学费,他们的钱就剩下一千多一点了。
刘铮这几年挣的钱大部分都是寄给老家养阿妈和妹妹了。以前干的四九仔的活,挣的就够吃喝住,身上没剩下几块,不然当初秀妹这样一个陌生妹仔说能挣钱,他就不会立马同意了。一个没钱的人, 会抓住任何能挣钱的机会。
“阿哥,现在我们自行车也有了,明天岑师傅那边结束,我们去周边找下下水点。”晚上吃饭时,秀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跟刘铮商量。
刘铮正大口啃着猪蹄,闻言点点头;“嗯,不过我听说元朗这边出海的地方不多,都是正经渔场,人多眼杂,我们生面孔过去捞偏门,容易惹麻烦。”
秀妹停下筷子:“那我们还是回西贡?那边我们熟,野海多,也有隐蔽的点。”
“太远了,骑车过去,下水、回来的时间,搞不好得天黑,风险大,人也累趴下,第二天还怎么练功?”刘铮不赞同。
“要不这样,明天下午,我们骑车在元朗、屯门这边的海边转转,不急着下水,就先看看地形,人流,有没有像樟木头湾那种偏僻的野滩,就当熟悉环境了。”秀妹提议道。
刘铮赞同,“顺便看看这边海货市场的行情,价格可能跟九龙那边不一样。”
初步计划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漆黑一片。元朗老街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
秀妹和刘铮已经起床了,两人换上了特意买的,便于活动的深色布衫布裤和布鞋,头发也利落地扎好。
秀妹煮了一大锅稠稠的白粥,刘挣已经切好了咸菜。
秀妹从粥锅里捞出两个鸡蛋,在刘铮面前放了一个:“早上要练功,以后我们都要吃饱,吃好,不然没力气。”
刘铮呼噜噜喝着粥,含糊道:“嗯,你这么矮,吃多点应该还能再长一长。”
秀妹气的给他翻了个白眼,不过她现在确实矮,个头只到刘铮肩膀。其实刘铮现在也不高,也就一米七多点。
“阿哥,你也多吃点,也长长个。”
刘铮的头从碗里抬起来,“我在社团里算高的了。”
四点半,两人骑着自行车出发了。刘铮蹬车,秀妹侧坐在后座,扶着车架。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气息,路上几乎没有人。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秀妹张开双手,闭上眼睛,迎着风,感觉内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骑了半个钟头,他们准时到达了屏山村后的菜地。
岑师傅已经在了,正背着手站在屋檐下,仿佛一尊雕塑。看到他们准时出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先扎马步,四平大马,到我说停为止。”
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上硬菜。
两人不敢怠慢,赶紧在院子空地上摆开架势,沉腰坐胯。
这马步看似简单,真要标准地坚持住,不一会儿就大腿酸胀2发抖,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
秀妹身体素质本就一般,没过两分钟就感觉双腿像灌了铅,身体开始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