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当她再次尝试挣脱绳索时,一股熟悉的灼热气息忽然从下方逼近。
她低下头。
脚底那堆已经被扑灭的余烬,不知何时又重新燃了起来。
火焰从地底深处复燃,借着风势,迅速点燃周围的枯草。
那些枯草早已被之前的火烤得焦干,一点就着。
她的周围再次形成一堵新的火墙。
热浪扑面而来,沈罗悬在树上,低头看着脚下重新燃起的烈火,一动不动。
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也没有力气求救。
甚至没有力气流泪。
她慢慢低下头,看向女儿骨灰被风吹散的位置,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能留住。
沈罗嘴唇颤抖,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声音:“玉儿,娘来陪你了。”
话音刚落,一阵东风呼啸而至。
烈火瞬间暴涨,将沈罗彻底吞没。
此时,永宁侯府灯火通明。
正院里,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端汤递药,忙得脚不沾地。
沈芷倚在谢执怀里,面色苍白如纸,柔弱无骨,撒娇喊着药苦。
谢执揽着她,不厌其烦地一勺一勺亲自喂药,动作温柔。
太夫人坐在床边,握着沈芷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
谢蕴也趴在床边,小脸上满是担忧,时不时凑上前问:“芷姨姨,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沈芷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
如今整个永宁侯府的人都围在她身边,对她嘘寒问暖,把她小心翼翼地捧作珍宝,不枉她以身入局陷害沈罗。
等到汤药喝完,沈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姐姐呢?怎么不见她过来?”
谢执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好端端地,提她做什么?”
沈芷垂下眼,长睫轻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我怕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当年玉儿的事,是我对不起她,该去珈蓝寺的人应该是我......”
“就算她真的诅咒我,也是我活该......”"
沈罗一眼认出,那婆子是沈芷的心腹。
她命令谢执的护卫摁住沈罗。
沈罗试图挣扎,无果。
王婆子拿起匕首,并没有立刻取血。
她凑近沈罗,压低声音阴恻恻道:“大小姐,二小姐让我带话。”
“这侯府谁才是主子,你该认清。”
说罢,她眼神一狠,匕首并没有刺入胸口,而是猛地化向沈罗的左脸颊!
冰凉的刀刃划开皮肉,剧痛令沈罗身体发颤。
王婆子手下不停,刀刃刻意移动。
一笔一划,竟在她脸上刻下一个——奴。
鲜血滴在蒲团上,沈罗痛得几乎晕过去。
王婆子刻完,满意地笑道:“这是侯爷对你的惩罚,让你长长记性!一个罪妇,也敢痴心妄想诅咒侯爷心尖上的人!”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似乎听到王婆子冷冷吩咐:“取血。”
然后便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沈罗在全身剧痛中恢复了一丝意识。
脸上火辣辣的疼,心口更是空荡冰冷得厉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
隐约间,她察觉到床边有人。
是谢执。
他一脸严肃地坐在她床边,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很久。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似乎想要触碰到她脸上的伤口,却在即将触及时忽然停下。
紧接着,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竟轻声问了她一句:“疼不疼?”
沈罗没有说话,只是移开视线。
谢执盯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上面狰狞的那个“奴”字令他心口莫名一堵。
他记得从前沈罗最是娇气,冬日里手指被风吹得红一点,都要噘着嘴,将冰凉的手硬塞进他怀里捂着,直到他无奈地呵暖了才肯罢休。
有次不小心被花园里的月季刺扎了手指,渗出一粒小小的血珠,她能举着那手指委屈巴巴地让他看上半晌,直到他亲自替她吮去血珠,再笨拙地裹上丝帕,她才破涕为笑,转眼又去扑蝴蝶。
那样鲜活,那样明媚,连疼痛都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非要他哄着、疼着才肯好的沈罗。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攥了攥拳,试图打破沉寂,“这次是底下人做得过了,我已经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