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秀妹,“你明白没?这社会就这样,不光买家想压价,路上的路人、隔壁的同行,都有可能想分一杯羹,或者干脆直接抢过去。”
秀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危险是开放而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阿哥那以后怎么办?”
刘铮沉默地走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钱没那么好赚的,下海的地方要经常换一换,卖货的地方我想办法再多找一两个,不可以吊死一棵树。同我出街,你要跟紧,扮傻,不要乱看乱问。”
秀妹用力点头。这是血淋淋的生存智慧。
这时候的港岛真是太混乱了,每天街头小巷都有莫名死掉的人,打杀抢无时无刻都在发生。
第二次,他们换了个更偏的离岛小湾。货依然好,秀妹甚至摸到两只稀有的老鼠斑。
但在回程的巴士上,两个混混盯上了他们鼓鼓囊囊、滴着海水的帆布包。刘铮眼神一横,手摸向腰间,那两人才悻悻作罢。
卖货时还算顺利,刘铮似乎找到了另一个渠道,他没细说,这次卖了 480块。分账后,秀妹拿到192块。
加上第一次的,她手里有了私房322块钱。
好多钱!
第三次,差点出大事。他们在西贡另一处下水时,被几个划着小艇的本地渔民远远喝骂,说他们“踩过界”,还用船桨拍水吓唬。
刘铮拉着秀妹赶紧上岸换地方,耽误了不少时间。下水后秀妹心里不宁,只抓了平时一半的货。卖得 200块,秀妹分到80块。
现在,秀妹手里有整整402块钱了。
这在1960年,对一个底层女孩来说,是一笔能让人眼红的巨款。
钱用破布包着,绑在身上,她看起来瘦小,穿的衣服宽大,看不出来绑了东西。
但她每晚都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人盯着。
同屋那个总是眯着眼的老太婆,那个眼神飘忽的年轻男人看谁都像贼。
更让她不安的是刘铮。
第三次卖完货分开时,她注意到刘铮后颈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衣服袖子也撕了个口子。
他轻描淡写说“搬货磕的”,但秀妹不信。
这样下去不行。
秀妹在黑暗里睁着眼。
钱是挣着了,可每次交易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刘铮再猛,也是一个人,一双手。上辈子他就是这样,一身伤换来一点地位,最后却……
她心脏猛地一抽。
重活一回,不是为了看他再走一遍老路。
得离他近点。不是男女那种近,是出了事能立刻搭把手的近。现在各住各的,太误事。
再就是身份证必须尽快弄到手。
黑户就是案板上的鱼,谁都能来剁一刀。"
“很好!”秀妹眼睛发亮,真心实意地说:“真的,比原来那里好太多了。谢谢阿哥!”
刘铮看她那高兴样,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又压回去了。
“房东是个阿婆,住一楼,人还算好说话,但规矩多。不准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不准大声喧哗,准时交租。”
“钥匙给你,押二付一,一共360。”他递过一把旧钥匙。
秀妹连忙从包袱里数出360块递给刘铮。
刘铮接过,没点,直接揣兜里:“我下去交给阿婆,你自己收拾一下。”
说完转身下楼了。
秀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算是找到一个属于她一个人,能锁上门的安全角落了。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巷子不宽,对面也是类似的旧楼。
她仔细记了记方位和特征。
然后开始收拾。
没过多久,刘铮上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热水瓶和两个粗瓷碗。
“阿婆给的,说新租客用的,这边一层楼有个公用水龙头,煮饭冲凉都在那边。”
“嗯,知道了。”秀妹接过热水瓶,这阿婆听起来人不错。
俩人一时没什么话说,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刘铮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窗外:“那......你先安顿。我回去了,就在前面那栋,三楼,窗户挂着件蓝背心那间。有事就过去敲门。”
“好。”秀妹点头,想了想又说,“阿哥,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就在楼下大排档,谢谢你帮我找房子。”
刘铮本想拒绝,他习惯了一个人,不太适应这种人情往来。但看着秀妹亮晶晶带着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简单点就行。”
“嗯!”秀妹笑了。
晚上,楼下的陈记大排档烟火气十足,秀妹点了两碗最便宜的叉烧饭,加了一碟青菜,又要了两杯凉茶。
两人坐在角落的折叠桌旁,埋头吃饭。叉烧饭油汪汪的,米饭管够,秀妹吃得很香,感觉比山珍海味还满足。
这顿饭算是她重生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来到港岛后都是随便路边买点东西吃的,根本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秀妹扒着饭,含糊不清地问:“对了,阿哥,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出海?”
刘铮吃得很快,已经大半碗下肚了。
“等你再歇两天,不能连着来,你身体受不了,也容易惹人注意。地点我再找找,上次樟木头湾虽然货多,但路太远太偏了,万一出事跑都跑不掉。”
“嗯,听你的。”秀妹对刘铮的安排很信服的。上辈子刘铮死了后,她就是靠着他的事先安排,平稳的过了二十年。
吃完饭,刘铮抢着把账结了,理由很简单:“哪有让女的请客的,传出去我不用混了?”
秀妹也没跟他争,反正以后刘铮会是自己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