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大步迈过检票口。
从此以后,她与商扶砚——
再也不见。
7
电话铃声在漫长的等待中最终归于沉寂。
再一次,无人接听。
商扶砚幽深的目光紧锁着屏幕上“老婆”二字,心口某处再次掠过那股熟悉的异样感。
病房里江晚栀苍白乖顺的模样浮现在脑海,将这种不安无限放大,逐渐演变成一种难言的焦躁,让他坐立难安。
江晚栀被他宠得无法无天,向来对他爱使小性子,但也从不会这样不接他的电话。
他转向秘书:“派人去医院,看看太太在做什么?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犹豫两秒,他又撤回命令:“算了,我亲自过去看看。”
晚栀刚退烧,眼下说不定又是哪里不舒服了。她不舒服的时候最爱闹脾气,一定要他在身边哄着才行。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想到这些时,眉眼间无意中流露出些许温柔与无奈。
也是这时,他才想起一旁还有一个人。
他收起手机,转向车里的安书怡。触及对方苍白的面容时,目光微沉,温声道:
“书怡,不用怕。诉状已经撤了,我也会给你安排别的住处。那群追债的人不会再打扰你,也不会再对你做什么。这些天,你受委屈了......”
安书怡身上披着他的外套,脸色憔悴得不成样子,裸露的肌肤上满是青紫伤痕。
足够触目惊心,也足够可怜。
江晚栀向她追钱,她求之不得,甚至自己添了这身伤,又伪装出被追债人抓走欺辱的模样。
看见商扶砚一脸慌张地来找她时,她满心欢喜。
她以为,下了这样的狠手,这一次一定可以彻底拉下江晚栀那个眼高于顶的贱人。
可她没想到,商扶砚救了她、哄了她、提出各种补偿,却偏偏一句未提要惩处那个“始作俑者”江晚栀。
甚至,还分了神去给江晚栀打电话,关心她现在如何。
安书怡咬了咬唇,试探道:“扶砚,那江小姐呢......”
商扶砚答得很快:“晚栀没事,你不用担心......”
话落,安书怡脸上的脆弱差点维持不住。她缓了几秒,才又扯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
“不是,我是说......江小姐这次害我受了这么多伤,你是不是该......”
话未尽,但意已明。
安书怡期待地看着商扶砚。"
可不过四年,他的誓言就失了效。
酸涩感后知后觉涌上心头,江晚栀咬紧牙关,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站起身,顶着记者们的尖锐追问,几乎是逃一般离开。
回到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在黑暗中静 坐了许久,直到一道开门声传来。
商扶砚看见缩在沙发上的她,紧接着瞥见她后背上渗血的伤口,眉头一蹙:
“晚栀,你背上怎么回事?”
他几步迈过来,扭头朝佣人发火:“太太受伤了,你们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快去拿药箱来!”
说完,又心疼地看向江晚栀:“是刚刚在外面摔了吗?为什么不喊我——”
“我喊了,你听见了吗?”
江晚栀语气平静,商扶砚一顿,眼底漫上几分心虚与慌乱。
“抱歉晚栀,当时人太多,我可能没听见......”
他揉了揉额角,嗓音低沉下来:“今天的新闻我会都压下来......晚栀,这次吵架,我们就算翻篇了。”
“顾伯伯喊我们明天一块吃饭,大概是谈合作续约的事。我给你挑了几件礼裙,你去选选,好不好?”
他抬手一挥,身后佣人迅速捧上几个精致礼盒。
江晚栀静静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一次,没再反驳什么,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句:
“好。”
顾伯伯是她爸妈的旧友,这些年对她颇有照拂。
她确实也有些事,需要找顾伯伯说。
饭局定在一家五星酒店。
席间谈笑晏晏,商扶砚不时为江晚栀夹菜、盛汤,任谁看都要夸一句好丈夫。
谁料中途,温馨的氛围却被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商扶砚接起,不知那头说了什么,他脸色骤然一变,道了句“抱歉”后便匆匆离席。
江晚栀一眼未看,而是放下筷子,抬眼望向对面:“顾伯伯,下个月和商氏的合作到期后,就不用再续了。”
“我和商扶砚已经离婚了,下个月......我准备回港城。”
包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好半晌,顾伯伯才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见江晚栀点头,他长叹一口气,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
“晚栀,你总算想通了!”
“当年我把那个头部工程交给他,就是不忍心看你吃苦,才提携他一把。不然以他当年的处境,哪能三年就走到今天这个地位?”"
“我不需要你廉价的、肮脏的爱,我嫌恶心!”
商扶砚听后浑身颤抖,眼里最后的光也暗了下去。整个人气力尽失,脱力地倚在墙上。
可江晚栀抬脚越过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都不会原谅你了。”
“我只希望你能离我远一些,再远一些,最好远到我永远也看不见的地方!”
她字字如针,扎进商扶砚的耳里,也深深刺进他的心里。
商扶砚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
下一秒,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眼前骤然漆黑,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
商扶砚再睁眼,已是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凄清至极,没有一丝人气。
他强撑着坐起身,静默片刻,忽然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商总!您还没输完液呢!”
一旁的秘书急忙上前劝阻,脸上满是担忧:
“医生说您过于悲痛,伤了心脉,需要好好静养,否则会对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我现在去给您叫医生......”
“不必了。”
商扶砚哑声制止了他。
犹豫许久,他才终于开口:“我晕倒住院,晚栀她......有来看过吗?”
秘书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摇头:“没有......”
话音落下的刹那,病房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商扶砚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显苍白。
晕倒前江晚栀的字字句句,此刻如魔音般不断萦绕在他耳边。
她说,那你就去死吧。
她说,她永远不会原谅他。
她还说,希望他离得她远远的,再也不要去打扰她......
商扶砚猛地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就连刚拔掉针的伤口处也渗出了血迹。
可他却恍然不觉。
此刻他心头只翻涌着一个念头,他一定要挽回江晚栀。
失去她的日子痛苦煎熬,如临地狱,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