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震东盯着她,眼眶渐渐红了:“顾雪婷,我们的孩子真的死了吗?”
“震东......”顾雪婷叹了口气,轻轻依偎进他怀里,“五十年了,别再想了,好吗?”
是啊,五十年了。
他闭上眼,那些被岁月磨钝的疼痛,忽然又清晰起来——
五十年前,顾雪婷难产,九死一生生下孩子。
他因为暴雪堵在去医院的路上,等他冲进病房时,却只看见顾雪婷通红的眼眶。
“震东。”她说,“孩子没保住......是个死胎。”
她哭得浑身发抖,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自那之后,顾雪婷就再也不能生育。
他愧疚了几十年,觉得是自己来晚了,这才导致她难产。
直到今天,他亲耳听见顾雪婷将他们的孩子送给了另一个男人。
只因那个男人不能生育,只因那是她心爱的陈耀辉。
陈震东睁着眼,望着窗外的月光,内心的不甘渐渐浮起。
陈耀辉还有一个月就要死了。
带着他妻子的爱,带着他儿子的孝顺,带着所有人对他的好,幸福地闭上眼睛。
然后顾婉琳、顾雪婷会为他殉情,三个人一起,葬在顾家的祖坟里。
多圆满的一生啊。
他一点一点攥紧了被角。
他可以不在乎顾雪婷了。
但他的儿子,必须认他这个亲爹。
2
第二天一早,陈震东送走了顾雪婷。
她说去医院看陈耀辉。
他没像往常一样拦着。
顾雪婷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大约是觉得他今日过于平静,便多解释了一句:“耀辉他......没多少日子了。我多去看看。”
陈震东点点头,神色淡淡:“应该的。”
她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在玄关站了很久。"
五十年来,他拦过她多少回?哭过多少回?闹过多少回?
换来的不过是她越来越深的厌倦,和那一句“你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现在他不拦了。
她反倒要解释。
陈震东笑了一下,转身上楼。
他推开顾念则住过的客房,在枕头上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两根灰白色的头发。
然后,他去了朋友开的医院做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需要三天。”朋友攥紧他的手,满眼心疼,“要是三天后,他不认你......你打算怎么办?”
陈震东想了想。
“他要是认我,我就留下。他要是不认......那我就走。”
陈震东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
“早点去看看那个跟我拼墓地的人,跟他比比,到底谁更惨。”
朋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陈震东拍了拍他的手,“哭了一辈子了,最后一年,想笑着过。”
陈震东回到家时,站在门口,愣住了。
顾婉琳正抱着陈耀辉,把他往主卧的方向扶。
顾雪婷跟在旁边,手里拎着毛毯。
“震东回来了?”顾雪婷看见他,走过来,神色有些不自然,“那个......耀辉说不想待在医院了。他想在家里......渡过最后的时光。我就把咱们卧室收拾出来,给他住几天。”
陈震东看着她。
“咱们卧室?”
“就几天。”顾雪婷避开他的目光,“他身体都这样了,折腾不动。婉琳那边房子离医院远,来回不方便。咱们这儿地方大,也方便照顾。”
陈震东没说话。
那边陈耀辉已经进了主卧,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看见陈震东,他虚弱地笑了一下。
“震东回来了。”他的声音细细的,有气无力,“震东你别介意......我也住不了几天了。临死前,就想离亲人近一点。你不会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吧?”
陈震东看着他。
五十年了,这张脸还是那副样子——楚楚可怜,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