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看了都觉得他陈震东是恶人,陈耀辉是受害者。
陈震东忽然笑了一下。
“不计较,你住着吧。”
他转身,往客房走。
“震东。”顾雪婷叫住他,“客房念则偶尔要回来住,别动那间。你住隔壁那间保姆房吧。离主卧近,耀辉有什么事,你也方便照应。”
陈震东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
顾雪婷站在走廊里,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好。”陈震东说。
他拎着包,往保姆房走。
反正,也不过最后三天。
保姆房狭小逼仄,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衣柜、一张三屉桌。
陈震东把包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两姐妹对陈耀辉无微不至的关切——
“耀辉,你被子够不够厚?要不要再加一床?”
“姐夫,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雪婷,你去把暖气调高些,耀辉怕冷。”
陈震东听着,心里越发冰冷。
他包里翻出几个药瓶,倒出该吃的药,就着凉水吞下去。
门忽然被推开。
顾雪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皱眉看着他。
“怎么喝凉水?你胃不好,怎么还不知道好好养着?”
陈震东愣了一下,没说话。
“吃的什么药?”顾雪婷瞥了一眼桌上的药瓶。
陈震东顿了顿,把药瓶收进抽屉:“安眠药。”
3
顾雪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先把热水送去给陈耀辉,这才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陈震东盯着她,眼眶渐渐红了:“顾雪婷,我们的孩子真的死了吗?”
“震东......”顾雪婷叹了口气,轻轻依偎进他怀里,“五十年了,别再想了,好吗?”
是啊,五十年了。
他闭上眼,那些被岁月磨钝的疼痛,忽然又清晰起来——
五十年前,顾雪婷难产,九死一生生下孩子。
他因为暴雪堵在去医院的路上,等他冲进病房时,却只看见顾雪婷通红的眼眶。
“震东。”她说,“孩子没保住......是个死胎。”
她哭得浑身发抖,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自那之后,顾雪婷就再也不能生育。
他愧疚了几十年,觉得是自己来晚了,这才导致她难产。
直到今天,他亲耳听见顾雪婷将他们的孩子送给了另一个男人。
只因那个男人不能生育,只因那是她心爱的陈耀辉。
陈震东睁着眼,望着窗外的月光,内心的不甘渐渐浮起。
陈耀辉还有一个月就要死了。
带着他妻子的爱,带着他儿子的孝顺,带着所有人对他的好,幸福地闭上眼睛。
然后顾婉琳、顾雪婷会为他殉情,三个人一起,葬在顾家的祖坟里。
多圆满的一生啊。
他一点一点攥紧了被角。
他可以不在乎顾雪婷了。
但他的儿子,必须认他这个亲爹。
2
第二天一早,陈震东送走了顾雪婷。
她说去医院看陈耀辉。
他没像往常一样拦着。
顾雪婷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大约是觉得他今日过于平静,便多解释了一句:“耀辉他......没多少日子了。我多去看看。”
陈震东点点头,神色淡淡:“应该的。”
她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在玄关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