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满室死寂。
半晌,李承乾沉声开口:
“怀烈,终是文茵行事太过,孤代她向温姑娘赔罪。温姑娘是孤的救命恩人,孤亦愧对与她。”
“可你央我救她便是明知文茵欲对她不利,既如此为何还要送她过来?你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温雪见的心倏地攥紧。
她猛然想到进宫前纪怀烈的推脱与欲言又止,原来竟是因为,他早知她要经历什么。
纪怀烈心中酸涩万分,喉头如被锁链紧缚,嘴唇动了又动,终于艰涩开口:
“文茵的脾气你了解,她本就容不下旁人,现下又认定雪见设计爬床拆散了我与她的姻缘。我若不应她所求,雪见的日子会更难过。只是我没想到,她会下此毒手......”
“她胡闹你便纵着她?怀烈,你一向有情有义,不惧权势。温姑娘是你房中人,就算文茵逼迫,你又怎能容她欺辱你的妻?”
李承乾的声音拔高,几乎是在质问。
“不是逼迫。”
纪怀烈讷讷开口,像是用了全部力气。
“文茵她......受这许多苦,终是因为我当年负伤连累她。可她放不下对我的感情,我亦不愿放下雪见。”
“是我愧对文茵......”
温雪见安静地躺在榻上,心中一片冰凉。
她很早便听说过纪怀烈的威名:武艺超群少年将才,为国为民出生入死,人品风姿更是一等一的好。
她为他医病、为他生子、尽心尽力照顾他,除了为换那雪芝草,更多的,是出于对他的敬重。
可现下,她对他,只有失望。
他纪怀烈当真是有情有义!纵容公主磋磨她,害她折了腿差点断了气,竟是因为他欲享齐人之福,既不肯休弃她,亦不愿愧对一片痴心的公主......
可是多荒唐啊!
他那将她害惨了的情义,她从来也不想要......
头脑再度变得昏沉,温雪见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沉沉睡去。
5
再度睁开眼时,她已回到听雪苑。
中衣里衣全部被换过,身子也被擦拭得清爽。
若不是膝盖跟双脚裹着厚厚的绷带,那恐怖的一夜几乎会被错归为一场噩梦。
温雪见艰难地动了动身体,一阵钻心的痛从脚踝处传来。
她没忍住,闷哼一声。"
大宫女凝玉奉上一颗红色丹丸,跪地叩首,声音悲戚:
“漠北王对公主有忌惮,到漠北的第一晚便逼公主服下此毒。这毒每隔一个月便会发作,要靠取悦世子才能得药,实是生不如死啊......”
“用毒物残害我朝公主,又派刺客以火药刺杀,好个漠北王!”李承乾拳头攥得咯咯响。
纪怀烈眸中亦透出不忍。
温雪见却心中生疑。上次入宫她为公主号脉,并未发觉有中毒迹象,何故?
李文茵支起身子,气若游丝:“这颗毒丸是本宫扛着毒发藏下来的,温神医既要解毒,便吃了吧......”
在场众人均是一凛。
李承乾虽怜惜亲妹,下意识又觉得李文茵藏了私心,低声劝道:
“文茵,莫要胡闹!温姑娘是将军府的人,为你解毒便罢了,何故逼她多遭一份罪!”
李文茵却不买账:“这毒诡谲,解毒之人若不服毒,如何试药?如何取信?”
她捂着心口,字字泣血:
“她不过为太子哥哥医好了心疾,太子哥哥便要舍了亲妹为她鸣不平。可我被送去那吃人的囚牢三年,太子哥哥连为我求情也不曾,不可笑吗?”
“不是这个道理!”太子还想再辩,却被李文茵打断:
“既是将军府的人,旁人说了不算,便由纪将军做决断吧。”
周遭忽地又静下来。
纪怀烈的手猛然攥紧,心乱如麻。
他往日翻看温雪见医案时见过这“百日红”,初次服用后会连续七日发作,若无药压制,便是生不如死。
可如今这药只剩一颗......
“公主,内子身受重伤,恐怕这毒......”他心有不忍。
“纪将军!”宫女凝玉手捧剑穗,声泪俱下:“三年了,公主在漠北熬不下去时,便会看看这剑穗......”
纪怀烈心中一阵酸楚。
那是他的剑穗。
8
若不是他中毒,文茵不会去漠北。如今他心有所爱,不能许她终生,能补偿的,便只有庇护了......
罢了,待他还了文茵这份情,他便只陪着皎娘一人。
纪怀烈痛苦地闭了眼,良久,垂眸颔首:
“公主于社稷有功,安危关乎皇室,微臣,不敢徇私。”
从始至终,未敢看温雪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