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见柳闻莺磨磨蹭蹭,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水盆,嘴里嘟哝。
“一点脏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难不成还要端出二里地去倒?”
她胳膊一扬,就要将盆里的水朝着那月季花丛泼去。
水泼出去的刹那,花丛另一侧的拐角处,恰好转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仆从首当其冲,被那盆污水迎头泼了个正着!
“哎哟喂!”
仆从被泼得懵了一瞬,随即跳脚惊叫起来,抹开脸上的水珠大喊。
“谁啊?谁倒的水?!没长眼睛啊!”
他身后三步,一位月色锦袍的男子也遭波及,锦面洇出深色水痕,玉白靴面有明显的水渍。
泼水的丫鬟看清来人,尤其是看清后面那位身着月色锦袍的男子时,吓得腿一软。
她自知闯祸,不敢多言。
柳闻莺慌忙屈膝行礼,头垂得低低的。
那被泼了一头一脸污水的小厮正要破口大骂,柳闻莺抢先一步道歉。
“大哥你息怒,实在对不住,奴婢们是汀兰院的,方才是在照料小少爷,这水……是刚刚给小少爷擦身用的。”
那小厮一听是伺候小少爷的人,又听这水是给小少爷用过的,到了嘴边的骂词顿时噎住,脸色由怒转笑。
“原来是小主子用过的,难怪闻着还有股奶香!小主子金贵,用过的,那指定是好的,好的!”
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让柳闻莺和那丫鬟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却耸动。
柳闻莺强压笑意,再次道歉,“话虽如此,但弄湿了你的衣衫,总归我们的不是。”
她又转向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月色锦袍男子,深深福了一礼。
“奴婢们鲁莽,不慎污了您的衣袍,万望贵人恕罪。”
柳闻莺未曾见过他,并不知他的身份,但一句贵人称呼总是没错的。
裴泽钰在柳闻莺解释时,注意力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低着头,身段窈窕,脖颈低垂的弧度优美,声音清润,条理清晰。
尤其与那惊慌失措的丫鬟对比,显得格外沉着冷静。
她很聪明,那番话解释了水的来源,也点明了她们的身份。
如此,想要追究也得看在大嫂的面上。
然而,裴泽钰最厌自作聪明的卑微下人。
“既是无心之失,下次仔细些便是,起来吧。”
他声音如同上好的玉石相击,清越温和,而说出口的话堪称宽和,若是旁人听了,只怕要感激涕零。"
裴曜钧眸色渐深,兴味更浓,“怎么能算是为难呢?”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碰碰她湿漉漉的眼角。
柳闻莺羞愤交加,却又不敢轻易躲闪,怕惹恼对方。
极度的紧张和情绪激动之下,她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熟悉的胀痛。
溢丨乳了。
身前传来的濡湿感和无法忽略的奶腥味,柳闻莺窘迫得无地自容。
她抬手交叉遮挡,就要转身。
裴曜钧的动作比她更快,双手稳稳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躲什么?”裴曜钧挑眉,旋即了然,“上次在假山后面,你也是因为这个?”
柳闻莺脸颊微热,“是……能不能让奴婢去处理一下?”
“不处理会怎么样?”
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饶有兴致。
“衣服会湿透,奴婢会很难堪。”
“那就不处理。”他散漫松手,唇角笑容恶劣,“你难堪关我何事?我总得算算你敲我闷棍的账。”
只要她不舒服,他就舒服了。
柳闻莺怔住。
裴曜钧:“你是木头还是呆头鹅?愣来愣去的。”
柳闻莺丝毫不在意他对自己的冷言嘲讽,说几句又不会掉肉。
她迅速抓住一个关键点,只要她忍着溢丨乳的难受和尴尬,不立刻去处理,他就不再追究那晚闷棍的事了?
这笔买卖听起来很划算啊。
她来自现代,哺乳期溢丨乳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
虽然湿了衣服确实尴尬,但也仅限于此。
比起挨一顿伤筋动骨的打板子,或者直接被赶出府。
这点不适和丢脸,不值一提。
思及此,她原本羞愤欲绝的心情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这波不亏。
“三爷,您说的可是当真?”
裴曜钧见她开始不羞不恼,反觉自己这刁难变得无趣。
适才还盛满惶恐忐忑的眼里只剩下一种……务实和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