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回到1983年,童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儿子辰辰立下三个赌约。
她强忍住落泪的冲动,牵住辰辰瘦弱的手。
“辰辰,妈妈要和爸爸离婚了,但妈妈知道你舍不得爸爸,我们打三个赌,只要爸爸坚定地选择我们一次,就算你赢,妈妈就不离婚了。”
童婉语气一顿,有些哽咽:“但如果爸爸三次都选择谭思雪阿姨和梦梦,妈妈就带你离开。”
辰辰攥着衣角点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对傅烬寒的期待。
童婉心酸地看着这一幕,终究没戳破辰辰美好的幻想。
很快,部队小学亲子运动会开幕,要求父母必须陪孩子一同参加。
临出门时傅烬寒却被梦梦缠住,嚷着要他当一日爸爸。
谭思雪佯装恼怒:“梦梦,别乱喊,傅团长肯定是要和童婉姐陪辰辰参加,我们看着就好。”
话音刚落,傅烬寒眼底划过一丝不忍,终究还是将梦梦抱起。
“小婉,梦梦只是个孩子,满足她一个小心愿而已,你一向善解人意,肯定能理解我的。”
童婉下意识看向身边垂头丧气的辰辰,掌心掐得发疼。
眼见三人如一家人亲密地离开,辰辰才哭着躲进她的怀里。
“妈妈,第一次赌约,辰辰输了。”
童婉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咽下满腔的苦涩。
似乎是为了补偿辰辰,傅烬寒随后派警卫员送来一大包亲子玩具。
辰辰兴致勃勃地邀请同学来家里做客,却被嘲笑一通。
“这明明是梦梦挑剩的玩具,还好意思拿出来炫耀,丑死了!”
“就是!这辆玩具汽车的轮子都丢了一个,我看十个都抵不上梦梦的一个进口玩具。”
眼见辰辰双眼通红,却不肯落泪的模样,童婉的心被狠狠揪起。
她冲到谭思雪院子里想要个解释,却撞见傅烬寒正陪着梦梦骑大马。
见梦梦高兴,傅烬寒的笑声越发开怀:“只要梦梦开心,以后傅爸爸每天都陪你骑大马。”
这一刻,童婉只觉得眼前的阳光刺到发疼。
上辈子,她在联谊晚会上和傅烬寒一见钟情。
为了追她,沪市时兴的高档手表和进口的鲜花傅烬寒变着花样送。
得知他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花光了一年的津贴,童婉忍不住说了他两句。
他却笑着将她拥入怀里:“给未来媳妇花钱天经地义,小婉,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童婉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面色平静:““去我的老朋友家里住几天。”
辰辰收到童婉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点头:“那个漂亮阿姨还会给辰辰烤饼干。”
傅烬寒心底的疑虑这才打消,随手将一份祛疤药放在桌上。
“小婉,你腹部的刀伤很深,如果不用药以后会留疤,这是思雪家里祖传的祛疤药,她一听说你伤的严重就让我送过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信只你过来只是送个祛疤药。”
被戳中心思的傅烬寒脸色尴尬,轻咳嗽一声。
“昨天思雪乡下的父母又找上门了,他们非要逼思雪带着梦梦改嫁给一个瘸子。”
“她作为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跳入火坑,所以我想举办场假婚礼骗过她父母,等她们打消念头了再......”
傅烬寒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不敢看童婉的脸色。
他本以为童婉会生气,会发火却没想到她只是轻飘飘应了一句好。
被喜悦砸中的傅烬寒一把搂住童婉,语气欣慰:“小婉,谢谢你为我考虑,你放心只是办一场假婚礼,等结束了我的恩情也算还完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
童婉面无表情地听着,心脏发痛的位置只剩下一片麻木冰冷。
傅烬寒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会信了。
再等三天,她就能带着辰辰彻底离开了。
6
自从答应让傅烬寒办假婚礼后,童婉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会在意傅烬寒每月的粮票布票多给谭思雪多少,也不会在意萌萌比辰辰多了多少零花钱。
就连谭思雪一次次因为萌萌的事喊走傅烬寒,她不仅不计较反倒主动让傅烬寒去看看。
傅烬寒没来由地觉得心慌。
明明从前童婉会因为他的一点偏袒就红了眼睛,会因为他屡次让辰辰妥协而找他理论。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甚至连他彻夜未归童婉连问都不会多问一句。
就像是一潭死水,即便扔下去再重的石头,都没有丝毫波动。
于是傅烬寒只能想方设法地哄她开心。
可无论他送多贵重的礼物还是多精美的时装,童婉始终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就像是完全不在乎他这个人了一般。
连带着辰辰也由先前的黏着他变成见到他就要绕道走。
就在傅烬寒急得上火时,谭思雪带着两床藏了针的被子找上门来。
“傅团长,你可要为我和梦梦做主,童婉姐送来的龙凤被里面藏着针,梦梦被扎得都哭了!”"
随着谭思雪的动作,梦梦后背和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露了出来,狰狞恐怖。
傅烬寒脸瞬间黑了,找到童婉时她正一脸平静地收拾衣服。
“解释!为什么要在被里放针,我知道这是你当时的陪嫁,但是现在时间紧张,为了婚礼更真实,必须要用到这两床被......”
说完后傅烬寒观察着童婉的表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嫉妒和不甘。
哪怕只有一丝,也证明童婉还爱着他。
可是并没有。
童婉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陌生人一般平淡:“你如果认为是我做的,我也没办法。”
“你就不为自己辩解吗?”傅烬寒咬牙开口:“童婉,你到底还要欲擒故纵到什么时候!”
“辩解也要有人信才行,我从前说过那么多次,你信过我一次吗?”
傅烬寒顿时说不出话来,目光落在她收拾行李的动作上。
“这次我就不追究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另外为了做戏做得更真一些,今天你和辰辰就先去朋友家待几天吧,等婚礼办完了,思雪父母打消顾虑我再接你们回来。”
童婉轻声应了好,目光却飘远了些。
终于能够离开了,真好。
当天傍晚,童婉便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将最后一点行李收拾完后,她带着辰辰出了院子。
童婉最后环顾了整座小院一眼,才发现原先褪色的喜字已经被崭新的喜覆盖。
原先她剪的窗花早已被丢弃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红彤彤的灯笼。
任谁来看都会认为这是一座即将举办婚礼的喜庆院子。
泪水模糊间,新婚时傅烬寒挑起她的盖头在她耳边的诺言再次响起。
“小婉,从此以后,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我傅烬寒说到做到。”
当初的誓言太重,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愣神时,辰辰主动牵住她的手,递上一块糖:“妈妈,不开心的时候吃块糖就好了。”
童婉笑了笑,拉紧辰辰的手,点了点头:“妈妈不是不开心,只是庆幸终于解脱了。”
如墨的夜色中,童婉背着行李,牵着辰辰走向车站。
两人走得很稳,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再见了,她的前半辈子。
再也别见了,傅烬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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