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管家,多备些银子,你再跟我去趟府衙。"
祝青瑜到府衙的时候,已是各家用晚膳的时候,柳大人日理万机,竟还在书房处理公务。
书房内一个女人正委屈地哭着,说些什么,只听不真切。
柳大人声音倒很温和:
“顾大人不让你伺候,赶你走?怎么赶你的,都跟你说了什么,你好好跟本官说说。”
女人又说些什么,给祝青瑜带路的长随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只听柳大人说:
“顾大人从京城来,世家公子,眼光高也是有的,你别放在心上,先下去吧。”
门开了,一个女人垂着头擦着眼泪走了出来。
明明是个陌生人,但不知为何,祝青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总觉得有些熟悉。
长随已经在请了,祝青瑜收回视线,跟大管家一起进了书房。
大管家把装银票的盒子奉上,祝青瑜跟柳大人说了来意:
“我们家三妹妹着实是去买胭脂的,请大人帮忙通融通融。”
耽误了吃饭,柳大人也不恼,很是和善,说道:
“章大娘子,实话说,真不是银子的事,若本官能做主,早把三姑娘放了,一个小姑娘,能干什么坏事,是不是。”
听祝青瑜说要见谢泽,柳大人有些诧异:
“本官竟不知,章家和安远侯府小侯爷竟然是旧相识?哎,只是不巧,谢家公子前段时间已经回京了,不过章大娘子你也别着急,私盐的案子,顾大人看得紧,这几日就会提审,到时候三姑娘把事情说清楚,弄明白,人也就放了。”
章若华平日就是个爱吃吃喝喝美美的小姑娘,祝青瑜不敢想,突然被关进大牢里,还要被提审,小姑娘得吓成什么样,她是不能把章若华留在府衙的。
谢泽不在,那就得直接找顾昭,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日她才打定主意要跟这顾侍郎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这才没几日,她又主动找上门。
只她那日才拒绝了顾昭,多半已经得罪了他,他未必肯见。
但,总得试试。
祝青瑜道:
“钦差大人是否也住府衙?知府大人能不能帮忙通传一声,我想求见顾大人。”祝青瑜本来很有些担心,现在这个时辰,柳大人未必会愿意冒着打扰上官用膳的风险,去帮她通传。
她心里想着,如果他推辞,就再多花点银子,花够了银子,总能砸开路。
结果根本不用银子开路,柳大人很是热情,半点没推辞:
“自然,行或不行,总得问问,本官安排人去通传,大娘子稍坐。”
柳大人叫了小厮来,当着祝青瑜的面吩咐一番,待他走后,平易近人地问道:
“章大娘子和侍郎大人也是旧相识?”
回想之前的几面之缘,祝青瑜觉得自己和那顾大人实在谈不上什么相识,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因而含糊答道:
“大人说笑了,顾大人身份尊贵,民女可不敢如此胡乱攀附。”"
章若华的症状简单些,好的也快些。
一治好病,少了桎梏,小姑娘日渐显露出爱美活泼的本性,喜欢时新的首饰,漂亮的衣裳,各色的胭脂水粉,每日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不仅爱打扮自己,还爱打扮旁人,一到换季,章若华最喜欢的就是安排绣娘做新衣裳,不仅给自己做,还给二哥和嫂嫂做。
祝青瑜不在这几日,章若华又安排人送了好几箱子新衣裳到主屋来,说话间,便捧了套宋锦的衣裳来:
“嫂子,我看上次云锦的衣裳做了你都不爱穿,你是不是嫌颜色太艳了,这次我让绣娘给你换了宋锦的,你看这套好不好看,颜色是不是雅致很多,穿这个穿这个!”
上次云锦的衣裳,祝青瑜倒不是不喜欢,她只是觉得衣服里还要加金线和银线来绣,太过奢糜张扬了。
一匹棉布不过几百文,一匹云锦却要几十两银子,都能买套房了,她不过普通家庭出身,实在不习惯把套房子穿身上。
不过章若华小姑娘自有韧性,不按她的来,她能越挫越勇,又安排几箱子衣裳来。
祝青瑜换了宋锦的衣裳出来,跟她商量:
“这衣裳很好,我很喜欢,上次云锦的衣裳也很好,我也没有不喜欢,只是我已经有很多很多衣裳了,根本穿不过来,好多都没上过身,三妹妹,你可别再做了哦。”祝青瑜劝说的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但章若华每次都是,积极点头,坚决不改。
章若华现在管庶务,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归她管,她自己每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见不得身边的人灰头土脸,从她眼前过她都觉得眼睛疼,嫂子不爱穿新衣裳,说明新衣裳做的不好,那就再重做,家里又不是没钱,衣裳才几个钱,总能做出嫂子喜欢的。
如今总算把嫂子身上那灰扑扑的布衣裳换下来了,章若华只觉神清气爽。
她是不明白,嫂子这么好看,怎么成日里穿那些个丑丑的布衣服,戴着个半点雕饰都没有的木头的簪子,这审美真的很有问题,再好的容貌也经不住这么暴殄天物,她又不好意思说,怕嫂子难过。
章若华围着美美的嫂子左转右转,满眼惊艳,很是满意:
“这宋锦的料子看着素,穿上身居然这么明艳华丽,嫂子,你这样穿真好看,过几日二哥哥回来,你就穿这身去接他,他肯定喜欢,我还新买了些胭脂水粉,都是藩商新进的,有几个颜色特别趁你,我给你送来,你也要记得用哦。”
不仅章若华觉得惊艳,章慎回扬州那日,在渡口见到来接他的祝青瑜,呆愣原地,连船都忘了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祝青瑜看了许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祝青瑜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扶了扶耳畔沉甸甸的金钗:
“怎么这么看我,是不是有些奇怪?出门前三妹妹要帮我打扮,我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只发饰实在戴太多了,这一路上,我都不敢低头,就怕不小心把哪只给弄丢了。”
章慎下了船来,满脸收不住的惊艳之色,牵了她的手,满脸笑意:
“怎会奇怪,你盛装来见我,如仙子下凡,我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可能是章若华之前多年卧病的缘故,一朝解禁,如笼中鸟飞上了天,一动起手来就有些不知轻重,偏爱朝着层峦叠嶂花团锦簇的方向而去。
满头沉甸甸的珠翠,压得头皮都疼,特别是耳畔那只实心嵌宝石缠珍珠大金钗,可能是本身重的原因,也可能是出门急没戴好,祝青瑜总感觉它在往下坠,忍不住就要去扶一扶。
章慎见了,忙停了脚步,替她将那只金钗取下来,重又寻了位置要戴去,说道:
“是不是发髻没弄好,回头我给你寻两个梳头手艺好的丫鬟,专给你梳头。”
替娘子理钗环这件事,章慎也不擅长,故而弄得慢些,渡口来来往往的行人,频频往两人看来,甚至有两拨人看得忘了神迎面撞上,互相指责对方不看路,竟当场吵嚷起来。
祝青瑜更不自在了:
“回马车里戴吧,别人都看咱们呢。”
章慎对旁人的口角官司充耳不闻,细细给自己娘子把金钗戴好,回道:
“他们不是在看我们,是在看你,不过是该回去,我这个人小气的很,我都难得看几回,给旁人看,我有些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