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贡布突然提高音量,眼睛发红,“姐姐说!这是谁!”
他逼近一步,顾曼桢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眼前的少年像变了一个人,那种纯净无害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暴烈的愤怒。
“是……是前男友。”顾曼桢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颤抖,“早就分手了,照片忘扔了……”
“骗人。”贡布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前男友的照片,姐姐会一直带在身上?”
他盯着她,眼眶越来越红:“姐姐是不是……是不是有别的男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顾曼桢心上。
她看着贡布眼中翻涌的痛苦和疯狂,突然意识到,如果现在承认陆礼卓是她的丈夫,这个少年可能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没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轻轻握住贡布的手腕,“贡布,你听我说……”
“我不听!”少年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顾曼桢踉跄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眼神越来越暗。
然后,他做了个让顾曼桢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撕了那张照片。
动作很慢,很用力,从中间开始,一点点撕开。
陆礼卓的脸被撕成两半,然后是顾曼桢的笑脸,最后整张照片变成一堆碎片,像苍白的雪花,从他指间飘落,散在地上。
顾曼桢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浑身发冷。
贡布从自己怀里掏出另一张照片,是他骑马的照片,大概是寨子里的人帮忙拍的。
照片上的少年骑在一匹黑马上,藏袍飞扬,笑容灿烂得像高原的阳光。
他把这张照片塞进钱夹的透明夹层,仔细抚平边缘。
“姐姐以后,”他抬头看向顾曼桢,眼神恢复了那种偏执的纯净,“只能留我的东西。”
他把钱夹合上,塞回顾曼桢手里。
“这个还给你。”他说,“但是姐姐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和别的男人有瓜葛。好不好?”
顾曼桢握着钱夹,手指冰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天真的疯狂,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不是一个能用道理说服的人。
这不是一个能轻易摆脱的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好,我答应你。”
贡布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她。
他的手臂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像吃了毒菌子一样,整个人飘忽忽的,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下一次呢?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下来,让她瞬间清醒。
下一次他会带她去什么地方?会在水里加什么?会让她做出什么?
万一……万一哪天他偏执到认为“让姐姐永远不离开的最好办法是让她无法离开”,会做出什么?
顾曼桢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想起贡布曾经给过她的三个选项。锁在阁楼。弄伤脸。戴面纱。
面纱她戴了。阁楼还没去。脸还完好。
但这不代表永远不会。
万一哪天他连面纱都觉得不够,万一他哪天看着她熟睡的脸,忽然觉得“如果姐姐的腿断了,就再也不能离开我,只能永远坐在轮椅上,由我照顾”——
顾曼桢闭了闭眼。
不能拖了。
她转过头,看着贡布。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他正用手指绕着她垂在枕边的发尾,神情专注,像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贡布。”她开口,声音放得很柔。
贡布抬起眼看她。
“我记得今天寨子里有祭祀盛典,”顾曼桢说,“你带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贡布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像在思考什么为难的问题。
“……那个我都看腻了。”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不想去。也不想让姐姐去。”
“为什么?”顾曼桢明知故问。
贡布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手指依然绕着她的发尾,绕了一圈,又一圈。
“因为姐姐出去,”他低声说,“会被那些男人看。”
顾曼桢撑起身,靠坐在床头。
“我会戴面纱。”她说。
贡布摇摇头:“可是他们还是会看见姐姐的身体啊。”
他抬眼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焦虑和独占欲:
“姐姐的身材……那么玲珑,那么曼妙。就算裹着藏袍,走路的姿态也和别人不一样。”
“寨子里的那些男人,都是没有开化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