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惹上当地人了?”王献词压低了声音,“强买强卖?还是被敲诈了?”
顾曼桢顺着他的话:“差不多吧。总之……不太方便细说。你能过来吗?越快越好。”
“定位发我。”王献词干脆利落,“我这就出发,最多一个小时。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跟他们起冲突。”
“好。”顾曼桢松了口气,“谢谢你,献词。”
“客气什么。”王献词顿了顿,“你……没事吧?听起来声音不太对。”
“没事,就是有点着急。”顾曼桢说,“等你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她把客栈的定位发过去。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信息发送成功。
顾曼桢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看向街角。
贡布还没回来,远处的小卖部门口空荡荡的。
她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是赌博。
王献词来了之后会怎样?贡布会让他带她走吗?如果不让,会起冲突吗?
王献词一个城市白领,虽然身高体健,但真动起手来,恐怕不是常年在高原生活的贡布的对手。
而且……如果事情闹大,如果贡布说出那一夜的事……
顾曼桢咬住下唇。
不会的。贡布那么傲娇,那么在意她,应该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撕破脸。
只要她能跟王献词上车,只要能离开寨子,后面的事再说。
“姐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曼桢猛地转身,看见贡布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两瓶玻璃瓶装的汽水。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从哪儿上来的?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贡布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汽水。瓶子冰凉,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谢谢。”顾曼桢接过,手指碰到他温热的手心,触电般缩了回来。
贡布没有在意,拧开自己那瓶,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上下滚动,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藏袍的领口。
“姐姐刚才在跟谁说话?”他问,语气很随意。
顾曼桢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小时候上过几年学,后来不想上了。”
“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看简单的路牌,复杂的就不太行。”
他顿了顿,把书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抬眼看着她:
“姐姐教我,好不好?”
顾曼桢看着他,问:“是为了做民宿生意更方便?”
贡布摇摇头,阳光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淡金色。
“不是。”他说,语气很轻,“是为了哪天姐姐离开我,我去天涯海角找姐姐的时候,方便一点。”
他的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注定的事:
“现在去哪都要看字。”
“路牌、车票、酒店名字……我看不懂,怕到时候找不到姐姐。”
顾曼桢喉咙一哽。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就着他翻开的手,开始教他认字。
贡布点一个,她念一个。
“猫。”
贡布跟着念:“猫。”
他的汉语发音很标准,只是声调略微平缓,带着藏语特有的尾音。
“姐姐就像猫。”他突然说,手指还点在那个“猫”字的配图上。
顾曼桢抬眼看他。
贡布歪着头,神情认真:“冷漠、高贵、不搭理人。”
“……我没有。”
“就有。”贡布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还慵懒,漂亮,爱异想天开。都像猫。”
顾曼桢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觉得这不是夸奖,但也谈不上贬低。
只是他说得太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事实。
贡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忽然起身,走到柜子那边翻找了一阵,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银铃铛。
铃铛很精致,表面錾刻着细密的吉祥纹样,下面坠着一截细细的红绳。
他蹲下来,握住顾曼桢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