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你知道的,我的生活很古板枯燥,没什么别的爱好。
唯一的爱好,就是跟你一起看看书,散散步,给你做饭。」
看着这些文字,顾曼桢喉咙发紧,一阵酸涩涌上鼻腔。
这就是陆礼卓,十年如一日,温吞、固执、把她当成生活重心的陆礼卓。
可此刻,这份专注的爱意却像沉重的枷锁。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寂静突如其来。
顾曼桢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浴室方向,门依旧关着,但贡布随时可能出来。
没时间再跟陆礼卓拉扯了,必须立刻结束对话,而且不能让他再回复,以免贡布出来时手机还在震动或亮屏。
她匆忙打下一行字:「同伴找我有点事,先不说了,这里信号又不好了。
你好好在家,别瞎想,我玩够了就回去。
听话。」
发送。
然后,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退出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下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里另一个号码,她那个共同经营补习班的合伙人。
电话拨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曼桢?”对方的声音传来。
顾曼桢强迫自己镇定,用尽量平稳自然的语气,语速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嗯,是我。这边……”
“有点事情耽搁了,短时间内可能回不去。”
“补习班那边,你多费心盯着,好好干。”
“等我回去,算年终奖的时候,一定多给你发奖金。”
她说话时,耳朵竖着,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身后的浴室门上。
“啊?短时间回不来?出什么事了吗?你声音怎么有点……”合伙人疑惑地问。
“没事!就是这边风景太好,想多玩几天。”顾曼桢打断她,语气急促:
“先这样,我这边有点事,挂了!”
她不等对方回应,立刻按断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骤然贴近,混合着皂荚的清新和少年肌肤特有的热度。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他顿了顿,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有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下次不许了。我要惩罚你。”
惩罚。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仿佛只是在说“不听话的小孩没有糖吃”。
顾曼桢压下胃里翻涌的恐惧和不适,强迫自己冷静。
硬碰硬不行,哀求只会助长他的掌控欲。
她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试图在妥协中寻找一线生机。
“贡布,”她放软了声线,甚至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紧握着自己肩膀的手背,“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非法拘禁他,是犯法的。”
“你先把他放了,好不好?”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用那种看似为他着想的语气说:
“我不是在意他,我是不愿意看你做错事,不愿意你因为这个进监狱。”
“你明白吗?”
贡布眨了眨眼,似乎真的在思考她的话。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固执得像一头认准了方向就不回头的牦牛。
“可是他有眼无珠,做错了事。”贡布说,逻辑简单直接:
“抢别人的新娘,是要受到惩罚的。”
“这是规矩。”
“是我的错。”顾曼桢立刻接口,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我不该叫他过来。是我做错了。”
“只要你让他平安离开,我接受你的惩罚。”
“只惩罚我,好不好?”
这句话让贡布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眼中的冰冷和敌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某种阴暗兴奋的光。
“真的吗?”他凑得更近,几乎与她鼻尖相抵:
“姐姐真的愿意接受我的惩罚?什么都愿意?”
顾曼桢的心跳如擂鼓,但她知道此刻没有退路。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
“真的。只要你放了他。”
贡布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像是雪地里燃起了两簇火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甚至带上一点无奈,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却拥有可怕力量的孩子:
“贡布,我知道你可能……有点孩子气。”
“但有些事可以天真,有些事不能任性。”
“扣别人的车是违法的,你明白吗?”
“我既不是孩子,也没有孩子气。”贡布立刻反驳,他的表情认真起来,甚至显得有些严肃:
“选择一辈子跟姐姐在一起,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重要的决定。这很认真,姐姐。”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容回避:“所以,姐姐也要认真。”
说着,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姐姐,手机给我。”
顾曼桢的心猛地一沉:“贡布,我说过……”
“姐姐也说过不会走,可还是叫了别人来接你。”贡布打断她,眼神黯淡下去,声音里带着受伤和一丝冰冷的指控:
“姐姐,你其实不想留下来,对不对?”
“你也不是诚心实意想跟我在一起……你只是,贪恋我的身体,是不是?”
他的话直白而尖锐,撕开了顾曼桢试图维持的温情假象。
顾曼桢喉咙发干,无法辩驳。
至少在“想留下”这一点上,她确实在撒谎。
“贡布,”她试图换个角度,“我在城市里生活工作,我需要手机。”
“我不是山顶洞人,我需要用它联系、处理事情、了解信息……”
“姐姐需要联系谁?”贡布追问,眼神执拗:
“除了我,姐姐还需要联系谁?处理什么事?”
“姐姐的事情,以后就是我处理。”
“了解信息?姐姐想知道什么,我告诉姐姐。”
他的逻辑再次形成一个无懈可击的闭环,将顾曼桢所有“需要”的理由都隔绝在外。
“那你把手机给我,”顾曼桢退而求其次,“我可以不联系别人,但我需要用。”
“不行。”贡布摇头,他的手依然伸着:
“姐姐,你答应我,再也不会离开我,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答应了,我再考虑把手机放在你那里。”
又是承诺。
顾曼桢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又隐含威胁的眼睛,知道此刻不给出一个明确的“保证”,手机必然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