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已经有我这个家人了。”贡布向前倾身,握住她的手,“有我就够了。姐姐不需要别的家人了。”
他的掌心滚烫,手指紧紧包裹着她的。
顾曼桢第一次在这个看似纯真的少年眼中,看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那不是孩童的占有欲,而是一种更原始、更不容置疑的认定。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但贡布握得更紧了。
他的力气很大,大到让她腕骨微微发疼。
“贡布,”她放柔声音,决定采取迂回战术,“就算我要留下来,也需要时间准备。”
“我的东西都在家里,总得回去拿过来。”
“不需要的。”少年摇头,黑发随着动作晃动:
“姐姐需要什么,告诉我,我都会买给姐姐。”
“衣服、首饰、书……什么都可以。”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更亮了:“民宿的生意很好,我准备开连锁店,去县城,去省城。”
“以后赚好多好多钱,让姐姐成为最幸福的人。”
顾曼桢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认真的脸,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是少年一时兴起的迷恋,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认定。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更现实的理由:“我还有工作,突然消失的话,同事们会很麻烦。”
“就像你开民宿,如果你要出门,也得安排好员工的工作,不能一声不吭就走,对吗?”
这个类比让贡布思考了片刻。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古铜色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姐姐是说……要和同事交代?”他慢慢问。
“对。”顾曼桢感到一线希望,“这是责任。”
贡布抬起头,眼神清澈如初:“那姐姐需要赔多少钱?”
“什么?”
“如果因为违约要赔钱,”少年认真地说,“需要多少钱?你告诉我,我替你出。”
他说这话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解决方案,就像解决“马病了要买药”这样简单的问题。
顾曼桢彻底愣住了。
就在这时,贡布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
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她,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格外年轻,也格外脆弱。
“姐姐,”他握住她的双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的皮肤温热,带着高原阳光晒过的健康气息,“我一秒钟都不想跟姐姐分开。”"
“好看吗?”贡布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期待。
“好看。”顾曼桢轻声说,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完全真诚的话。
贡布笑了,那笑容纯粹得像阳光穿透云层。
他扶她下马,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姐姐在这里等我。”他说,“我去把马拴好。”
顾曼桢站在花海中,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花香混着青草味涌进鼻腔。
这一刻,她几乎要忘记所有的烦恼,忘记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方。
直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年轻的藏族男子骑马而来。
那人穿着传统的藏袍,皮肤黝黑,笑容灿烂。
他在不远处停下,用藏语朝这边喊了一句什么。
贡布从马匹那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快步走到顾曼桢身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她挡在身后。
那男子下马走近,这次用的是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贡布,这是你的客人?”
“嗯。”贡布的回答简短而冷淡。
男子看向顾曼桢,眼睛亮了一下:“你好,我叫扎西,是贡布的朋友。”
顾曼桢礼貌地微笑:“你好,我叫顾曼桢。”
“顾小姐是从哪里来的?”扎西很健谈,“北京?上海?”
“上海。”顾曼桢随口说了之前的谎言。
“上海好啊,我去过一次……”扎西话没说完,贡布突然打断了他。
“扎西,你不是要去镇上吗?”少年的声音冷硬,“再不走天要黑了。”
扎西愣了一下,看看贡布,又看看顾曼桢,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对对,我要走了。顾小姐,欢迎来我们寨子玩。”
他翻身上马,朝顾曼桢挥挥手,策马离去。
花海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曼桢转头看贡布,发现他的脸色依然阴沉。
少年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