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溪!你凭什么!”裴靳川不顾疼痛爬起来,抓着她的肩膀质问:
“你明知道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凭什么擅作主张送给他!”
“你明知道就是他偷拿了,为了给小偷脱罪,你就这样羞辱我?”
裴靳川眼眶通红,可付明溪不为所动。
她掰开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
“靳川,阿鸣他吃了很多苦,不能再受委屈。腕表我会赔给你,其他的......以后我也会好好补偿你。”
不待裴靳川追问她话中意思,付明溪已从容起身,声音响彻审讯室:
“警察同志,裴靳川涉嫌诬告他人,请你们秉公执法,拘留七天。”
质问、咒骂、控诉都无用。
裴靳川生出一种绝望来。
付明溪明知道那是怎样肮脏危险的地方,可她有意往他身上泼脏水,乐见他受罚,等着他低头。
既然如此,挣扎也是无用的了。
被警官押进看守所前,他盯着付明溪的眼睛,决绝道:
“付明溪,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可女人听了只是微微怔愣,紧接着眉头又蹙起来:
“靳川,别闹脾气。以你现在的处境只能娶我,乖一点好吗?”
而后,又重复那句没营养的承诺:
“等你出来,我会好好补偿你。”
裴靳川苦笑,渐渐笑出眼泪。
原来她到现在,还以为他是在闹脾气啊。
可是不必补偿了付明溪,你和我,再没有机会了。
裴靳川不再答话,转身朝拘留所走去。
4
七天,裴靳川经历了暗无天日的折磨。
他原以为付明溪只是想把他丢到脏污环境里长长记性,充其量找人吓吓他。可他没想到,她能做得这么绝。
他没在拘留所,反而被安排进最下等的重刑犯囚室,跟最穷凶极恶的犯人一同改造。
那些人认出他是那起绑架案的主角,不再满足于对他言语羞辱,相互掩护着对他上下其手,而他,求告无门。"
为防着付明溪和贺斯鸣使绊子,他干脆把礼服在身上,一步一步往豪宅区外走。
“但愿早些蹭到车吧......”
一辆酒红色帕拉梅拉在他身边停下,车窗里是付明溪矜贵淡漠的脸。
“上车。”
6
裴靳川恍若未闻。
付明溪干脆下了车,扯着他推进副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烧衣服不算完,现在干脆要绑架了吗?”
裴靳川冷笑着去扒车门。
锁了,打不开。
付明溪瞥一眼他的鞋,皱眉:“别闹了,我送你去。”
看他仍戒备,付明溪淡笑一声:“放心,不动你。你连舞伴都没有,构不成威胁。”
车内氛围死一般的静,曾做过最亲密事情的一对男女,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临近酒店,裴靳川才冷冷开口:“停车。”
“我们分手了,不想跟你出现在一起。”
他知道,一公里外的前方,就是记者的长枪短炮。
从前会有人挽着他,大大方方走进那些镜头。但今天的路,他要自己走。
裴靳川走在尖沙咀街头,突然,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
伴随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一辆失控的机车直直向他冲来。
裴靳川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冻结了般,让他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耳边嗡鸣一阵,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他甚至能观察到机车手的手套颜色,可身体偏偏僵在原处动不了。
裴靳川绝望地闭上眼睛。
“砰——”的一声,世界天旋地转。
回过神时,他趴在地上,可预想中五脏尽碎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他的身体被一个具柔软的身体裹着,那个怀抱救了他,替他扛下了最重的撞击。
紧箍着他的手臂渐渐松了力道,直至完全松开。裴靳川脸色煞白,崩溃大喊。
“明溪!求你,别睡!”"
“我是说......你回来得正好,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
说话间,付明溪望向贺斯鸣。她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此时盛满星光,毫不吝惜地展示喜悦与深情。
那眼神刺得裴靳川心口发颤。
他明明已经做了一夜的心理准备,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她的不爱,可如今亲眼看到她看贺斯鸣的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痛。
那眼神从前只属于他,现在,被她给了他的“弟弟”。
“弟弟?”裴靳川不自觉念叨出声。
正巧裴成礼踱步下楼:“靳川,阿鸣是爸爸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从今天起他就是裴家二少爷,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对外公布。”
“这些年他受了很多苦,你这个做大哥的要多多补偿他。”
补偿?他还要怎么补偿?
他唯一爱过的女人成了贺斯鸣的人,为了给贺斯鸣出气,把他害得人不人鬼不鬼,这还不够吗?
贺斯鸣走过来,尴尬地垂头瞟他:“大哥,你别生气,我什么都不争......”。
裴靳川环视房间,只觉得好笑。
堆成山的礼物快扑出大厅,付明溪承诺结婚时送他的腕表此刻就戴在他手上,这就是他说的“什么都不要”?
裴靳川彻底被那副虚伪样子激怒,忍不住开口吼道:
“我还要怎么补偿他!是要把我弄死,把外公的产业都赔给他才算完吗!”
“啪——!”巴掌比骂声先来。
裴成礼气得胸膛起伏:“混账东西!外面丢人还不够,回家就欺负你弟弟,滚出去!”
付明溪把吓坏的贺斯鸣挡在身后,眼里都是责备:
“靳川,你出事我比任何人都心疼,但是阿鸣是无辜的,你不该迁怒他。”
“别闹了,给阿鸣个道歉,我们坐下来好好吃个饭......”
裴靳川看着几人的嘴脸,心中一片悲凉。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从来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没受过一丁点委屈。
可经历了这些他才发现,离了裴家大少爷的身份,没了付明溪的偏爱,他什么都不是。
“不必了,我拿了东西就走,不打扰你们,一家人。”
他嘲讽一笑,转身上楼。
3
房间明显被人翻动过,裴靳川心中生起一丝不安。"
......
病房里,裴靳川守着虚弱的付明溪,心里酸涩难忍。
急救医生说她撞断了骨头,必须尽快早手术,要求家属到场。
付明溪却死活不肯:“靳川,我受伤的消息不能透出去,付家也不行。我家的情况......那个女人盼着我残废呢。”
她面色苍白靠在病床上,如此狼狈的情状,依旧优雅得体,甚至还有心情安慰裴靳川:
“不用心疼,一会儿我给你转一笔钱,买件新衬衫,自己叫车去酒店吧。”
扫了他一眼,又故作嫌弃道:“你这一身擦伤,难看死了,赶快去包扎。”
裴靳川低头看着染血的衬衫,心里暗下了一个决定。
他一瘸一拐往缝合室走,半路想到忘了拿手机。折返到病房门口,他却听到付明溪在打电话。
声音温柔,极尽安抚:
“别担心了,皮外伤而已,找的人是职业车手,很有分寸......没骗你,明天给你检查。”
“放心吧,医生都是我的人。他听说我要做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一定会陪我。一进手术室,我就从后门走。”
对面那人不知说了什么,付明溪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回复:
“不是心疼......不撞他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要是这样拖不住他,就再想别的办法......”
裴靳川怔怔地站在门外,半晌,缓缓转身,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嘲讽的笑。
他闻不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听不到来来往往的嘈杂,也感受不到皮肉渗血带来的的疼痛。
他只是麻木的,一步又一步往前走。
朝着和付明溪相反的方向,再也没有回头。
7
阿尔法酒店顶层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裴靳川拖着受伤的身体赶到现场时,舞会已接近尾声。
压轴时刻,贺斯鸣牵着付明溪缓步入场。两人深情对视,相拥起舞,姿态亲昵,引来一阵艳羡。
裴靳川望着那刺眼的一幕,往事翻涌,心口酸涩得发疼。
舞池中央的女人,曾是惊艳了他的年少时光、承诺陪伴他一生的爱人。只是一夜之间,就成了别人的舞伴。
那身闪耀夺目的礼服,是付明溪提前三年找大师为他定制的。如今只是稍改了尺寸,就成了别人的战袍。
裴靳川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或许这世上,除了他自己,一切外物都不属于他。
场外的艳羡渐渐变为议论。"
可一转眼她就忘记誓言,为了另一个人把他推向深渊。
原来她要忠诚的对象,另有其人。
这时,突然有人凑到付明溪旁边,夺过她的酒杯笑着问:
“你明目张胆偏袒贺斯鸣,就不怕裴靳川他老爸找你麻烦?”
“不要紧。”付明溪带着笃定。
“裴伯父亲口承认裴靳川不是他亲生的,他现在名声这么臭,不被赶出家门就不错了。”
“再说......阿鸣才是裴伯父的亲生儿子。”
裴靳川在门外几乎站不稳。
他一早知道父亲是外公的养子,与母亲是青梅竹马。外公临终前却悄悄告诉他,当年父亲是在母亲怀了他后才入赘裴家,并发誓待靳川如亲子,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
没想到,他那在外以宠妻闻名、对外公发誓为亡妻守节绝不另娶的父亲,背地里竟有个比他还小的私生子。现在,又把那桩秘闻堂而皇之告诉了别人。
他外公才走了一年啊......
“明溪,既然裴靳川不是亲生的,你又找到了真爱,婚约也该取消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付明溪沉声开口:“不,靳川处境糟糕,我不会和他退婚。”
“一个名声尽毁的假少爷,能不能用还两说,难不成还舍不得了?”她们像听到天大的笑话。
裴靳川呼吸一滞,期待着付明溪的答案。
万一呢?万一她对他还有真心......
几秒钟后,付明溪的答案亲口为他判了死刑:
“怎么可能。”
“现在退婚,家里立刻会安排别的对象,我只会离阿鸣更远。”
“裴靳川名义上还是裴家少爷,吃了苦头只会对我顺从。在有能力照顾阿鸣前,我不介意多一个听话的未婚夫。”
包厢里的气氛又到高潮。
这些矜贵骄纵的世家小姐们拿出手机,肆无忌惮播放港城第一公子被虐待的画面,拿他的身体取乐。
而面对她们对他的言语羞辱,他的未婚妻,始终一言不发。
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原来,她的偏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裴靳川踉跄着逃离。
雨淋在身上,冷得刺骨,也让他格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