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着腕表,诚挚的眼睛盛满怯懦无辜: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爸爸会这样说。对不起,这块腕表是你母亲的,就还给你吧......”
8
裴靳川看着腕表,一阵错愕。
他没有着急伸手去接,反而在盘算,贺斯鸣的好心是否有条件。
如果是让他离开付明溪,他早就做到了。
果然,对面那人“噗嗤”一笑。前一秒还良善无辜的脸,突然就换了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贺斯鸣扬着下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着裴靳川极尽嘲讽炫耀:
“不会真以为天下有白吃的午餐吧?那也太天真了。这腕表确实漂亮,可惜是我凭本事赢回来的。”
他探过身子,在裴靳川身边耳语:“想要吗?那就跪在我面前,扇自己一百个耳光,我的,好~哥~哥~”
那最后三个字,轻缓低哑,听着却像淬了毒,叫裴靳川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贺斯鸣:“为什么?你在我家做工那么多年,我对你不好吗?如果是为了付明溪,我完全可以成全你们......”
贺斯鸣却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扯着唇角嗤笑:
“对我好?那不过是把我当狗一样施舍罢了。凭什么你从小到大无忧无虑处处得意,我却要流落在外吃苦?”
“你过的那些好日子,我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梦,现在,都是我的了。我吃过的苦,你也尝尝吧,大少爷。”
说着,贺斯鸣将攥着腕表的那只手伸出栏杆,悬在海面上,口中威胁道:“这种成色的东西我有的是,抓紧考虑,我不介意弄丢一块......”
“你别动!我跪!”
裴靳川妥协了。他闭上眼睛,膝盖一曲,重重跪在冷硬的地面上。咬了咬牙,强忍下不甘,高高扬起手。
清脆又屈辱的耳光,一下接一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他的脸颊很快肿胀,耳中嗡嗡作响,嘴里泛起铁锈味。尊严被抽碎了,可他只能机械地抬手又落下。
一百个耳光,漫长又煎熬,扇到最后,裴靳川的脸已经肿得没了知觉,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踉跄着起身,向那恶魔伸出手去,抽着气忍痛道:“满意了么?把表还我。”
贺斯鸣却一抽手,慢条斯理把玩起腕表,口中啧啧:“就这么个玩意儿,能让你这么舍得?呵,你想要的,我偏不给!”
“不怕你知道,那场绑架是我策划的,拘留所那些关照你的人也是我找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这里是监控死角,而且以后,永远不会有人替你出头了。”
说着,他拿出一把弹簧刀,在自己衬衫和手臂上划了几刀。
随后手臂一扬,将腕表抛向漆黑的海面。
......
付明溪找到这处露台前,心里正闷得发慌。
她不过外出接了一个电话的功夫,裴伯父就把阿鸣的身世公开了,并且当众宣布婚约换人。
这算得偿所愿吧,可她高兴不起来。
裴靳川被逐出家门,这和她预想的一点也不一样,裴伯父明明说会继续让他做裴家大少爷。
她急切地去寻裴靳川的身影,担心他想不开。
那块腕表,她已经说服阿鸣还给他。他们毕竟在一起那么久,是彼此的初恋,要是他真的无处可去,大不了她送他出国,只要别出什么事就好......
她几乎找遍酒店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来到了这处正在维修的悬空露台。
还没靠近,就听到贺斯鸣大叫:
“救命!裴靳川要杀我!”
“快来人!裴靳川跳海啦!”
"
“我是说......你回来得正好,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
说话间,付明溪望向贺斯鸣。她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此时盛满星光,毫不吝惜地展示喜悦与深情。
那眼神刺得裴靳川心口发颤。
他明明已经做了一夜的心理准备,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她的不爱,可如今亲眼看到她看贺斯鸣的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痛。
那眼神从前只属于他,现在,被她给了他的“弟弟”。
“弟弟?”裴靳川不自觉念叨出声。
正巧裴成礼踱步下楼:“靳川,阿鸣是爸爸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从今天起他就是裴家二少爷,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对外公布。”
“这些年他受了很多苦,你这个做大哥的要多多补偿他。”
补偿?他还要怎么补偿?
他唯一爱过的女人成了贺斯鸣的人,为了给贺斯鸣出气,把他害得人不人鬼不鬼,这还不够吗?
贺斯鸣走过来,尴尬地垂头瞟他:“大哥,你别生气,我什么都不争......”。
裴靳川环视房间,只觉得好笑。
堆成山的礼物快扑出大厅,付明溪承诺结婚时送他的腕表此刻就戴在他手上,这就是他说的“什么都不要”?
裴靳川彻底被那副虚伪样子激怒,忍不住开口吼道:
“我还要怎么补偿他!是要把我弄死,把外公的产业都赔给他才算完吗!”
“啪——!”巴掌比骂声先来。
裴成礼气得胸膛起伏:“混账东西!外面丢人还不够,回家就欺负你弟弟,滚出去!”
付明溪把吓坏的贺斯鸣挡在身后,眼里都是责备:
“靳川,你出事我比任何人都心疼,但是阿鸣是无辜的,你不该迁怒他。”
“别闹了,给阿鸣个道歉,我们坐下来好好吃个饭......”
裴靳川看着几人的嘴脸,心中一片悲凉。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从来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没受过一丁点委屈。
可经历了这些他才发现,离了裴家大少爷的身份,没了付明溪的偏爱,他什么都不是。
“不必了,我拿了东西就走,不打扰你们,一家人。”
他嘲讽一笑,转身上楼。
3
房间明显被人翻动过,裴靳川心中生起一丝不安。"
“付明溪!你凭什么!”裴靳川不顾疼痛爬起来,抓着她的肩膀质问:
“你明知道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凭什么擅作主张送给他!”
“你明知道就是他偷拿了,为了给小偷脱罪,你就这样羞辱我?”
裴靳川眼眶通红,可付明溪不为所动。
她掰开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
“靳川,阿鸣他吃了很多苦,不能再受委屈。腕表我会赔给你,其他的......以后我也会好好补偿你。”
不待裴靳川追问她话中意思,付明溪已从容起身,声音响彻审讯室:
“警察同志,裴靳川涉嫌诬告他人,请你们秉公执法,拘留七天。”
质问、咒骂、控诉都无用。
裴靳川生出一种绝望来。
付明溪明知道那是怎样肮脏危险的地方,可她有意往他身上泼脏水,乐见他受罚,等着他低头。
既然如此,挣扎也是无用的了。
被警官押进看守所前,他盯着付明溪的眼睛,决绝道:
“付明溪,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可女人听了只是微微怔愣,紧接着眉头又蹙起来:
“靳川,别闹脾气。以你现在的处境只能娶我,乖一点好吗?”
而后,又重复那句没营养的承诺:
“等你出来,我会好好补偿你。”
裴靳川苦笑,渐渐笑出眼泪。
原来她到现在,还以为他是在闹脾气啊。
可是不必补偿了付明溪,你和我,再没有机会了。
裴靳川不再答话,转身朝拘留所走去。
4
七天,裴靳川经历了暗无天日的折磨。
他原以为付明溪只是想把他丢到脏污环境里长长记性,充其量找人吓吓他。可他没想到,她能做得这么绝。
他没在拘留所,反而被安排进最下等的重刑犯囚室,跟最穷凶极恶的犯人一同改造。
那些人认出他是那起绑架案的主角,不再满足于对他言语羞辱,相互掩护着对他上下其手,而他,求告无门。"
......
病房里,裴靳川守着虚弱的付明溪,心里酸涩难忍。
急救医生说她撞断了骨头,必须尽快早手术,要求家属到场。
付明溪却死活不肯:“靳川,我受伤的消息不能透出去,付家也不行。我家的情况......那个女人盼着我残废呢。”
她面色苍白靠在病床上,如此狼狈的情状,依旧优雅得体,甚至还有心情安慰裴靳川:
“不用心疼,一会儿我给你转一笔钱,买件新衬衫,自己叫车去酒店吧。”
扫了他一眼,又故作嫌弃道:“你这一身擦伤,难看死了,赶快去包扎。”
裴靳川低头看着染血的衬衫,心里暗下了一个决定。
他一瘸一拐往缝合室走,半路想到忘了拿手机。折返到病房门口,他却听到付明溪在打电话。
声音温柔,极尽安抚:
“别担心了,皮外伤而已,找的人是职业车手,很有分寸......没骗你,明天给你检查。”
“放心吧,医生都是我的人。他听说我要做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一定会陪我。一进手术室,我就从后门走。”
对面那人不知说了什么,付明溪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回复:
“不是心疼......不撞他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要是这样拖不住他,就再想别的办法......”
裴靳川怔怔地站在门外,半晌,缓缓转身,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嘲讽的笑。
他闻不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听不到来来往往的嘈杂,也感受不到皮肉渗血带来的的疼痛。
他只是麻木的,一步又一步往前走。
朝着和付明溪相反的方向,再也没有回头。
7
阿尔法酒店顶层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裴靳川拖着受伤的身体赶到现场时,舞会已接近尾声。
压轴时刻,贺斯鸣牵着付明溪缓步入场。两人深情对视,相拥起舞,姿态亲昵,引来一阵艳羡。
裴靳川望着那刺眼的一幕,往事翻涌,心口酸涩得发疼。
舞池中央的女人,曾是惊艳了他的年少时光、承诺陪伴他一生的爱人。只是一夜之间,就成了别人的舞伴。
那身闪耀夺目的礼服,是付明溪提前三年找大师为他定制的。如今只是稍改了尺寸,就成了别人的战袍。
裴靳川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或许这世上,除了他自己,一切外物都不属于他。
场外的艳羡渐渐变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