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人轮番对他施以拳脚,他不被允许睡觉,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被按在脏水桶里练憋气。
七天过去,裴靳川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奄奄一息。
看守所大门打开时,付明溪对上的就是一副空洞麻木、毫无生机的眼睛。
她将裴靳川小心扶进车后座,语气不自觉带上担忧:“靳川,怎么这样没精神,有人欺负你吗?”
副驾上的贺斯鸣抢先答道:“看守所的伙食和环境比我小时候住的好多了,或许是大哥从没吃过苦,休息不好吧。”
“明溪姐,都是因为我,让大哥受苦了......”
一番示弱成功磨掉了付明溪的那点担忧,面色也沉了下来:
“靳川,别那么小心眼。你跟阿鸣的事就算过去了,以后都别再提。”
贺斯鸣转头,面上带了一抹挑衅的笑。
他们的所作所为,裴靳川看在眼里,可无心理会。
从看守所出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每天缩在裴家的房间里,眼神空洞地躺着,毫无生机。
付明溪来照顾他他不理,贺斯鸣挑衅刺激他不反击。
检查都做过了,医生也看不出什么毛病,他就是一天天衰弱下去。
直到有天晚上,裴靳川发了高烧,头脑混沌时外公入了梦。
“外公,你是来接我的吗?我是不是可以你们团聚了?”
梦中的裴靳川紧紧握着外公的手,喜极而泣。
可外公只是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囝囝,外公知道你受苦了。可你是我裴锦城的亲孙,是裴欣瑜的亲生儿子,不该就这样死了。”
“去找回腕表,它会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外公的身影渐渐远去,裴靳川哭着追过去,他想告诉外公腕表已经丢了,可手一伸,却瞬间惊醒。
手机恰好收到一条推送:
港城第一先生社交舞会如期举办,彩头由神秘藏家赞助
配图,正是母亲的腕表。
四肢百骸似乎有热流涌入,裴靳川身体有了力气,精神也忽地一振。
他二话不说向组委会报了名。
外公说,星辰要绽放在黑暗里。
他是外公的亲孙,母亲的儿子,他的星星,他要亲手赢回来!
裴靳川一向是港城贵公子中最出挑的,交谊舞自是一流。自成年起,每年舞会他都要拿彩头。"
果然,保险柜里母亲的腕表不见了。
那是一块北极星陀飞轮腕表,中间嵌了克什米尔蓝宝石。
母亲曾说,这腕表是爱人送她的信物。
现在想来,那人不是裴成礼,而是他的亲生父亲。
更重要的是,那块腕表是母亲留给他的、拿到裴家遗产的钥匙。
腕表不可能凭空消失,裴靳川调取监控,发现小偷正是贺斯鸣。
当面对质毫无胜算,裴靳川悄声离开,带着视频监控报了警。
贺斯鸣是在落单时被带走的,面对警察的问询,他哭得声嘶力竭:
“是爸爸说要送我一件礼物,我只是随便捡了一件,真不知道那是夫人的遗物啊......”
裴靳川觉得好笑:“随便捡?你都捡到保险柜里去了!密码也是你随便捡的吗?说,腕表在哪!”
贺斯鸣支支吾吾:“我以为是便宜货,随手送给了门口路过的乞丐母子。”
然后又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跪地哭求:“大哥,他们破衣烂衫真的很可怜,你从没过过苦日子,不会理解的......”
裴靳川耳边“嗡——”的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死死掐住贺斯鸣的脖子:“那是我妈的遗物!你竟然把它随手送给乞丐?你怎么敢的!”
“你这是偷窃销赃!交不出腕表,你就在牢里待着吧,我绝不撤诉和解!”
怎么可能和解?他恨不得这个无知的王八蛋下地狱!
“裴靳川,你疯了是不是!你要在警局杀人吗!”
付明溪及时赶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心疼得连呼吸都滞住。
她一把扯开裴靳川,小心地把贺斯鸣搂在怀里,轻声哄着:“阿鸣,别怕,我来了。”
力气太大,裴靳川被甩在地上,膝盖磕破皮流了很多血。可他没像从前那样发脾气,而是倔强盯着付明溪的眼睛,一字一句:
“付明溪,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你知道的。”
付明溪心中一震,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扶,可怀里的人却突然哭道:
“明溪姐,都怪我苦日子过多了没见识,错把夫人的遗物当做便宜货。我也是看那对母子太可怜,一时心软才......”
“总归是我错了,大哥说要弄死我让我做一辈子牢,就按他说的做好了,我不怪大哥......”
三言两语,付明溪那点愧疚荡然无存。
她拿出一份文件,面不改色拍在桌上:
“警察同志,监控里的腕表是由裴成礼先生赠与贺斯鸣先生,这是裴先生亲笔书写的赠与说明。裴靳川对贺斯鸣偷窃指控不成立。”"
为防着付明溪和贺斯鸣使绊子,他干脆把礼服在身上,一步一步往豪宅区外走。
“但愿早些蹭到车吧......”
一辆酒红色帕拉梅拉在他身边停下,车窗里是付明溪矜贵淡漠的脸。
“上车。”
6
裴靳川恍若未闻。
付明溪干脆下了车,扯着他推进副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烧衣服不算完,现在干脆要绑架了吗?”
裴靳川冷笑着去扒车门。
锁了,打不开。
付明溪瞥一眼他的鞋,皱眉:“别闹了,我送你去。”
看他仍戒备,付明溪淡笑一声:“放心,不动你。你连舞伴都没有,构不成威胁。”
车内氛围死一般的静,曾做过最亲密事情的一对男女,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临近酒店,裴靳川才冷冷开口:“停车。”
“我们分手了,不想跟你出现在一起。”
他知道,一公里外的前方,就是记者的长枪短炮。
从前会有人挽着他,大大方方走进那些镜头。但今天的路,他要自己走。
裴靳川走在尖沙咀街头,突然,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
伴随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一辆失控的机车直直向他冲来。
裴靳川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冻结了般,让他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耳边嗡鸣一阵,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他甚至能观察到机车手的手套颜色,可身体偏偏僵在原处动不了。
裴靳川绝望地闭上眼睛。
“砰——”的一声,世界天旋地转。
回过神时,他趴在地上,可预想中五脏尽碎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他的身体被一个具柔软的身体裹着,那个怀抱救了他,替他扛下了最重的撞击。
紧箍着他的手臂渐渐松了力道,直至完全松开。裴靳川脸色煞白,崩溃大喊。
“明溪!求你,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