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嬷嬷赞许点头,“是个明白的。府里的下人最是眼热,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好。
你这次立了功,得了赏,明里暗里的眼红都会冒出来。往后行事既要细致,也要藏几分锋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奴婢明白了,多谢嬷嬷教诲。”
柳绣宜看着田嬷嬷,真心实意说了句:“嬷嬷,您真是个好人。”
田嬷嬷被她这话说得一愣,“你不怕我?”
她在府里待了大半辈子,管着这些下人,素来以严厉刻板著称,下人们见了她多半是敬畏有加,甚至有些惧怕。
像柳绣宜这样,得了赏赐想着分润给她,还真心实意说她是个好人的,倒是头一个。
柳绣宜嘴角挂着一丝恬淡笑意,“嬷嬷虽然规矩严,但心地是好的,行事也公正。奴婢感激嬷嬷还来不及,怎么会怕呢?”
她说话时坦坦荡荡,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谄媚或虚伪。
田嬷嬷一时感慨万分,想到自己家里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儿子和懒散儿媳,不禁百感交集。
在府里熬了这么多年,虽有些权势,可也内心孤寂。
田嬷嬷做了决定,“柳娘子,我老婆子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虽说也是个下人,没什么大本事,但到底积攒了些人面。”
“你若是不嫌弃,日后私底下便唤我一声干娘,若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人刻意刁难,我这个做干娘的,总能替你周旋一二。”
柳绣宜大喜,她本就无依无靠,若能认下田嬷嬷做干娘,无疑是找到一个靠山。
“女儿柳绣宜,见过干娘!”
一声干娘,叫得又脆又甜。
“好孩子,既然你叫我一声干娘,这银子我也不能要。”
田嬷嬷将那十两银子还回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啊,咱们在府里也有个照应。”
柳绣宜用力点头,眼眶微热。
……
小少爷两个多月了,眉眼愈发灵动,不再是初生时那般吃了睡,醒了哭的小团子。
如今只要有人在跟前逗弄,他便会咧开小嘴,咯咯笑着挥舞小手。
乌溜溜的眼珠还能随着人的身影灵活转动,模样讨喜得紧。
这般大的孩子,总不能再让他一直吃了睡,睡了吃。
柳绣宜的育儿知识派上用场,若是长期奶睡,不仅难养成规律作息,往后断夜奶,戒抱睡都会格外费劲。
每次喂完奶,她竖抱起来拍出奶嗝,再带着他在光线明亮的窗边站一会儿,让他看看自然景物,告诉他那是什么。
有时,她会拿来一个颜色鲜亮的软布球,吸引他的视线。
小家伙看得专注,小手小脚还会兴奋地蹬动。"
“府里若是缺了什么,或是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
声音淡淡,如同例行公事的交代。
顿了一下,裴定玄找补:“奶娘状态安稳,才能照看好孩子。”
想不到他竟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儿。
“大爷放心,奴婢定会好好照料小少爷。”
裴定玄“嗯”了声,没再说什么,便如来时一般离开。
确认他走了,柳绣宜轻轻吁口气。
这位公府大爷,气场实在太强,每次面对,都不由自主地紧张。
不过,随着裴定玄夜间来看孩子的次数多了,柳绣宜也渐渐摸到了一些规律。
大爷公务极其繁忙,常常是夜深人静时才回府。
但他极爱孩子,无论多晚,回府后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先来汀兰院看看熟睡中的儿子。
能如此牵挂孩子,想来他与大夫人的感情应是十分恩爱的吧?
…………光阴飞逝,柳绣宜入府也有一个月。
今儿是府中发放月钱的日子。
田嬷嬷将银子分发给三个奶娘,“这是你们上个月的月钱,每人三两,自己点清楚了。”
柳绣宜、翠华和秋月各自上前,领了自己那份。
三两银子握在手,让人都踏实不少。
翠华和秋月得了银子却不能乱花,而是要捎回家里。
秋月分出要带回去的那部分,留给自己的所剩无几。
她转头正好瞧见柳绣宜将银子都放进自己荷包,鼓鼓囊囊的,半是羡慕半是酸溜溜。
“还是柳妹子你好啊,挣多少就能给自己和丫头花用多少。不像我们,辛辛苦苦一个月,这手里还没焐热乎呢,就得紧着给家里送回去。”
柳绣宜浅浅一笑,“难不成秋月姐也想像我这样,连个能托付银钱,捎句口信的亲人都没有?这样的福气你也想要吗?”
是不是她平日表现得太好说话?能随意用话贬损?
不给点颜色,真当她是软柿子?
翠华看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自顾自整理床铺。
秋月干巴巴地笑:“这福气我消受不起,还是你留着吧。”
柳绣宜也没再搭理秋月,出屋去追田嬷嬷,将三两月钱分出一半塞给她。
“嬷嬷,这是我之前答应你的,要是我能入府做活,月钱就要分一半给你。”
有人送银子上门,田嬷嬷也不吝啬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