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端着一板鸡蛋走到近前,那板子精巧的很,上面一个个凹坑,鸡蛋都严丝合缝的嵌在里头,比他们用稻草垫着稳妥多了。
“这么多蛋?”
村长点头笑道:“我留几个,看看能不能孵出小鸡仔,剩下的你先收着,吃不完就跟之前的吃食一起归置。等地窖挖好,就全搬进去存着。
上午多煮几个鸡蛋,弄个鸡蛋羹,孩子们都馋坏了,大人也吃点,都别省着。”
“咱那野菜,芽芽卖了不少钱,往后这日子呀只会越过越好。”
村长把鸡蛋往灶台一放,背着手慢悠悠踱着步,笑着道了声“走咯”。
林婶子和李婆婆两人看着这些鸡蛋,心里欢喜。
他们不会只指着芽芽带粮食,那么小一个娃,能去神仙的地界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他们哪里会指手画脚,买啥得啥那都是芽芽自个的缘法,他们啊,能从先前剩一口气到现在这个地步,就已经很知足了。
芽芽带啥回来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惊喜。
比如这白生生的鸡蛋。
眼下他们村的粮食还有3个炸糖糕、七八块葛根、半斤精米、两捆挂面,半只肘子,还有些酱肉,只要有力气,这漫山遍野的野菜野物总不会饿死人。
先前那般的绝境最主要的是缺盐,没盐下肚,大家伙都没了力气,走几步路眼睛发花人就喘,哪里还能干重活儿?
越虚越寻不到食物,越没食物身子越虚,生生熬成了恶性循环。
如今有了盐,精神气都足了,大家伙对往后的日子,都满是盼头。
日日上山都能挖着葛根,这可是顶顶管饱的东西,眼瞅着就要到清明了,麦种播下后,等着雨水一落,苗一出,就更稳当了。
林婶子手脚麻利,取了芽芽带回来的油,先给孩子们和下田、挖窖的主力煎荷包蛋,油花滋滋响,金黄的荷包蛋出锅,挂着莹润的油光,油水足的诱人。
再用葛根熬成糊糊当主食,切上薄薄的酱肉片拌进去,喷香扑鼻。
又敲了三个蛋,兑些热水,蒸上一碗嫩滑的鸡蛋羹,没吃上荷包蛋的也能吃上几勺润口。
桌上还摆着刚焯好的野菜,凑成了一桌热热闹闹的饭菜。二十一口人围坐在院里,捧着碗吃的喷香。
肉片的香混着野菜的鲜,荷包蛋咬下去满嘴油香。
“香!这日子真是要熬出头咯!”王奶奶咂着嘴,一勺鸡蛋羹下肚,眉眼都舒展开了。
“可不是嘛,有盐有肉还有蛋,先前想都不敢想!”有人接话,手里的碗又添了半碗糊糊。
饭罢,新一天的忙碌正式开启,大家伙想起身上的新袄,忙不迭小心脱下,叠得整整齐齐收到柳婆婆屋里的炕上。
这么好的袄子,干活弄脏了可不得心疼坏了!
还是换回旧衣裳才敢放手忙活。
赵猎户拎起锄头,率先往屋后定的地窖位置去,今明两天再抓紧点,雨水眼看就要来了,地窖得赶在雨前挖好。
其他人也不耽搁,帮着收拾好碗筷后,有的扛着夯具开始接着平土,有的去外头搬茅草木杆,丈量着搭挡雨棚。
方铁生捧着张报纸,眯着眼凑在亮处瞧。
这纸是从芽芽的小车里拾来的,又细腻,又韧,上头小字密密麻麻的,齐整的像用尺子量过,他将这纸捡来,仔细地抹开,捋平,上边还有些图画,画工可精细了,带着颜色,栩栩如生。"
芽芽不好意思地绞着小手,“赵伯伯,芽芽以为自己可以扯下来的,想给姨姨带点吃的,蕨菜没找到,荠菜不好吃,这个嫩……大家都在忙,不想麻烦人。”
赵猎户鼻子又一酸,从桶里弄了点水给芽芽把手上的小伤口冲了冲,“伯伯帮你摘,下次不能这样了!”
赵猎户将灌木丛里的十来棵刺头树冒的芽都连着茎割下,树干子没割,说不定留着长一茬。
这刺头树的芽儿确实吃着还挺脆嫩的,老的叶子就不好吃了,不过有点扎嘴,但在这算是顶顶好吃的野菜了,怪不得芽芽想摘点儿送人。
山里头还有不少臭叶子树,长得和刺头树差不多,没啥刺,闻起来可臭了,吃了还拉肚子。
他前一天都还寻思挖不到葛根就把那片臭叶子树都摘了。
将刺头树上的芽儿都割完,赵虎脚边也堆了估摸三四斤的样子。
他将这些刺头芽放到那已经空了一半的水桶里,招呼芽芽一块回去,正好给柳婆婆家水缸也添添水。
柳婆婆和赵猎户两人将这些刺头芽仔仔细细洗干净,又扯了软稻草,将这些刺头芽小捆小捆扎好,将这些都放进了芽芽昨天带过来的那个还带着点肉包和糖糕余味的无纺布袋子里。
掂了掂,还有点沉,下次得找李婆子给芽芽弄个小背篓才行。
转眼到了酉时,天逐渐黑了下来,村里静悄悄的。
柳婆婆帮芽芽理了理厚了一圈的小袄子,又给她头发扎上两个小啾啾,将布袋子套在芽芽手腕上虚虚挂着,揉了揉芽芽的小脑袋。
芽芽摸了摸自己身上崭新的小挎包,拎起保温桶:“婆婆,我过去了。”
柳婆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芽芽,一手挂着银色的桶,一手挂着一兜子野菜,小身影轻轻一晃,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面前。
菩萨保佑,神仙保佑。
芽芽一定要平安。
……
熟悉的混合香气飘入鼻尖,芽芽眼睛还没睁开,小脸就扬起了笑。
睁眼一瞧,熟悉的街道,红色的四脚棚子,忙碌做着准备的人们,热腾腾的包子。
方爷爷说的真对,她又到这儿啦。
东北的早市。
这边天刚蒙蒙亮,曹秀莲就踩着三轮车将摊子支在了老地方,生了炉子熬大碴粥。
她裹着厚棉服,翻糖糕的空就往石墩子那儿瞅,惦记着昨天那小丫头。
她怕小丫头来了找不着她,特地没换地儿,还提早了一会出来支摊儿,那小丫头说了今天要来还保温桶的。
约莫过了半小时,曹秀莲再次习惯性地抬头往石墩子那儿瞅时,就见石墩子边上站着个小身影,还是昨天那件袄子,但是看着竟厚实了些,一手拎着她的保温桶,一手挂着她昨天给的无纺布袋子,身上还挎了个小布包,正左右张望呢。
曹秀莲连忙招呼:“丫头!这儿呢!快过来!”
芽芽听见喊声,扭头看见曹秀莲,眼睛一亮,小腿一迈蹬蹬往这边跑。
“孩子慢点,过马路呢,看着点车!”曹秀莲那叫一个大嗓门,这孩子咋每次这么虎呢,直愣愣就冲。
芽芽小脸被风吹的红扑扑的,跑到跟前还喘着气,把桶举起递给曹秀莲:“姨姨,还你桶,刷干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