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走了。
崔昭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他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她不会忍着?还是知道她恨他?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不是愧疚。
是——
她说不出来。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得活着。
替姐姐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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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崔昭在箱笼最底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姐姐绣的帕子,上面绣着两只蝴蝶。她翻过来,背面绣着两个字——“自由”。
崔昭把帕子攥在手里,攥了一夜。
窗外月光明亮。
她忽然想,姐姐死之前,是不是也这样看着月亮?
三朝回门那日,天没亮崔昭就醒了。
她睁着眼看帐顶,听身边人的呼吸声。他还在睡,手臂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
她轻轻把那只手挪开,翻了个身。
昨晚上他又折腾到半夜。这几日天天如此,她快散架了。身上那些痕迹,新新旧旧叠在一起,照镜子都不好意思看。
“醒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崔昭没动。
他的手又搭上来,把她往后捞了捞,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还没从那阵眩晕里缓过来,就感觉到他压住了她。
她猛地睁大眼睛。
***
四年前,建康城,清河崔氏。
崔昭躲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前看。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旁边的崔晗扯着她的袖子,“新郎官长什么样?”
“还没出来呢。”她敷衍着堂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厅的方向。
今日是姐姐崔媛的及笄礼。及笄礼后,姐姐就是大人了,再过三个月,就要嫁去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啊——
那是“王与马,共天下”的王氏。是出了三任皇后、两位宰辅的王氏。是建康城里所有世家都要仰望的王氏。
而姐姐要嫁的,是王氏当代家主,王衍。
她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传闻。说他十六岁承继家业,十年间把王氏推上顶峰。说他权倾朝野,人称“冷面阎罗”。说他生得极好,好到上巳节出游时,两岸的贵女能把整条秦淮河挤满。
她不信。
能有多好看?再好看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崔昭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愣住了。
那人从正厅缓步走出,一身玄色深衣,腰束玉带,眉目疏淡。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让人移不开眼。
他旁边是崔氏族长,正说着什么。他微微颔首,姿态谦和,却自有一股矜贵气度,让人不敢直视。
崔昭忽然明白,为什么“冷面阎罗”这个绰号,会跟那张脸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看你的时候,眼神是冷的。
那目光扫过来,像腊月的风,不带任何温度。你会下意识想躲,又忍不住想看。
他扫过来了——崔昭没来得及躲,正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短到她以为是错觉。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崔昭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站在姐姐面前,微微欠身,说了句什么。姐姐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浅,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崔昭忽然有点羡慕姐姐。
“好看吧?”崔晗凑过来,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