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贡布的手停住了。
他握着浴巾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抬头,顾曼桢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脊背僵成一张拉满的弓。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擦拭,动作依然很轻,但力道明显重了一些。
“那姐姐爱陆礼卓吗?”
他问这个问题时,依然没有抬头。
他不知道陆礼卓是谁,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是怎样一个人。但他本能地知道,这不是“同事”那么简单。姐姐是个谨慎的人,不会在这种恍惚状态下,贸然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顾曼桢的眼皮动了动。她似乎又在努力对抗那层笼罩意识的迷雾。
“……不爱。”她说,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
贡布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目光比刚才清明了一点,像是短暂的清醒。
“那姐姐最爱谁?”他问。
顾曼桢看着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脸,越过他身后蒸腾的雾气,越过那棵影子仍在跳舞的树,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最爱我自己。”她说。
贡布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姐姐心里想的是什么?”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顾曼桢的目光依然涣散,但嘴角却浮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意。
“想的是怎么把补习班做大。”她说,语气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神往,“赚好多好多钱,实现财富自由。”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争气,做爸妈的骄傲。”
“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像在发光。
贡布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他惯常的、略带天真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意外和某种释然的笑。
“看不出来,”他说,伸手把她被雾气濡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姐姐还是个小财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