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布歪了歪头,黑色长发滑过肩头:“就像候鸟吗?冬天来,春天走?”
这个比喻让顾曼桢心头一松。她点点头:“对,就像候鸟。”
少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身上的藏香和阳光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他没有像昨晚那样挨得很近,只是规规矩矩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子上的银饰。
“可是姐姐,”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是真切的困惑,“候鸟飞走,是因为天气冷了。”
“现在这里天气正好,花都开了,草也绿了,姐姐为什么要走?”
顾曼桢发现,和贡布对话需要完全不同的逻辑。
他的思维像高原的溪流,清澈、直接、沿着最自然的路径流淌,不会拐弯抹角。
“因为……”她斟酌着词句,“因为我的家不在这里。我的工作、我的生活,都在很远的地方。”
“那姐姐把家搬过来。”贡布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我可以帮姐姐盖房子,就在客栈后面,那片山坡上。早晨推开窗就能看见雪山。”
顾曼桢几乎要笑出来,但看着少年认真的表情,那笑意又哽在喉咙里。
他是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就像思考今天该带她去哪儿看花一样自然。
“贡布,”她放下木碗,决定用成年人的方式结束这场对话,“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度过了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你明白吗?”
贡布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姐姐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曼桢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我们度过了很愉快的几天。你是个很好的向导,我很感谢你。昨晚……”
“昨晚也是个美好的回忆。但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两条河,交汇了一下,还是要各自流走的。”
她说完,小心地观察他的反应。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委婉的说法。
但贡布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依然那样看着她,眼神干净得让人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