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这是要……”碧桃心跳有些加快。
“不急。”顾清欢将册子收回盒中,“这只是以防万一的‘规矩’。咱们要准备的,不止这个。”
顾清欢重新拿起那本《地方风物志》,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段关于北疆某部落“女子地位较高,常参与部落议事,婚嫁自主”的模糊记载,对碧桃道。
“你说,如果一个出身不明、行为举止与中原礼教多有不合的边关女子,突然进入规矩森严的侯府,成为侯爷心尖上的人,甚至可能影响侯府子嗣名分……那些最重规矩体统的御史言官们,会不会格外感兴趣?那些与侯爷或有旧怨、或想攀附、或单纯看热闹的京城勋贵人家,又会传出多少‘有趣’的闲话?”
碧桃似懂非懂:“夫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清欢合上书,望向窗外那方狭窄灰白的天际,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筹算。
“水,要等它自己浑浊,才好看清底下有什么。风,要等它自己吹起,才能借力。侯爷和‘那位’回京,便是那投石入水之人、煽风点火之手。我们要做的,只是在合适的时机,让那水看起来更浑一些,让那风吹得更猛一些。比如……让更多人‘偶然’知道,这位柳姑娘,不仅‘活泼爽朗’,还颇通‘胡俗’,甚至对中原礼教,似乎颇有……微词?”
碧桃打了个寒颤,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夫人话语里那种平静的、步步为营的寒意。
“可是……咱们怎么才能让人‘偶然’知道?又怎么知道那人一定会……”
顾清欢微微一笑,那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却冷得惊人:“不需要我们知道她一定会说什么。只需要让某些话,在某些场合,‘恰好’被某些人听到就行了。至于话是从哪里传出去的……边关军营那么多人,京城与北疆有生意往来的商户也不少,流言嘛,总是有无数的源头。更何况,”
顾清欢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咱们这位柳姑娘,若真如侯爷所说那般‘心思通透’、‘与众不同’,又岂会甘心完全被侯府的规矩束缚?只要她露出一丝破绽,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无心之言,就够了,京城,最不愁的便是闲言碎语。”
同为女子,若是可以,顾清欢无意与柳如眉为难,可书便是那样写的,她不下手,最后惨死的便是她,既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顾清欢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经书,也不是家信,而是一份看似寻常的、请求京中某座香火灵验的庵堂,为她病体祈福的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