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凡又买了两个铁锅、一套碗碟、一把新菜刀、一个案板,还有几把扫帚、簸箕。零零碎碎装了一驴车,往回赶的时候,天又擦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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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进村的时候,小豆第一个跑出来接。
“哥!你回来啦!”她围着驴车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薛凡跳下车,把东西一样一样往下搬。窗帘布、炕席、锅碗瓢盆,堆了满满一地。
张燕和张丽也出来帮忙,把东西往灶房里搬。蔡张氏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一堆东西,嘴里念叨着:“又花了不少钱吧?你这孩子,也不知道省着点花。”
“娘,都是用得着的。”薛凡把最后一件东西搬进屋,“炕席是新编的,比买现成的强,草的,过几天就做好了。
窗帘布我挑了好久,这种料子透光不透人,白天拉上屋里也不黑,外面还看不见里面。”
他说着,随手扯了一块布往窗户上一比划。淡蓝色的小碎花映在玻璃上,配着窗外的晚霞,好看极了。
张燕站在旁边看呆了:“这布真好看……”
“等过两天我把窗帘都做好挂上,那才叫好看呢。”薛凡说。
四妹突然凑过来,小声说:“哥,那……洗澡间的窗帘呢?也做这种?”
薛凡一愣,随即笑了:“做,都做。洗澡间的用厚实点的,外面绝对看不见里面。”
四妹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转身跑了。
蔡张氏看着闺女的背影,又看看薛凡,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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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蔡张氏把大锅饭打回来,一人一碗菜糊糊,一个煮红薯,一个窝窝头。桌上摆着一碟腌萝卜,一碗鸡蛋汤,那碗汤放在了张雪面前。
薛凡端起碗喝了一口菜糊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娘,家里不是还有吃的吗?猪油、鸡蛋,都没少呀,怎么……”
蔡张氏啃着煮红薯,喝了一口菜糊糊,又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
“集体食堂,咱家一家子五六个劳动力,挣的工分,干一年,集体又不分粮到户,集中起来吃,不吃也拿不回来。而且,还不准打回来喂鸡鸭,要是不吃,就相当于白干一年。”
她又喝了一口菜糊糊:“以后,每天还照常去吃大锅饭,不准惦记着家里盖房剩下的粮食。那是给你们大姐留的,她怀孕着……”
蔡张氏说着,看了一眼张雪的肚子,目光里有心疼,也有坚决。
“以后,谁怀孕谁吃家里的好的。干活的就去吃大锅饭。”
一家子沉默着,低着头吃各自碗里的东西。
菜糊糊是用红薯面和玉米面熬的,稀稀的,没什么油水。窝窝头是黑面的,又硬又糙,噎嗓子。煮红薯倒还甜,但天天吃,也腻了。
薛凡嚼着窝窝头,心里不是滋味。他辛辛苦苦扒拉了那么多东西回来,到头来,一家人还是得吃大锅饭。这世道,就是这样。你有再大的本事,也拗不过政策。
可他不甘心。
他抬头看了一眼蔡张氏,老太太正低着头,把一块窝窝头掰碎了泡在菜糊糊里,一口一口地吃着,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深。"
张燕也凑过去看,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可是七分地啊!能盖好几间大瓦房了。小凡,你到底使了什么法子?”
薛凡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我昨晚提了条大鲤鱼去找蔡书记。正好赶上她心情好,我就把咱家的情况跟她诉了诉苦。我说大姐怀孕了,家里实在住不下。蔡书记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体恤咱们烈属的困难,当场就给签字了。”
“好!好啊!”蔡张氏激动得直拍大腿,“老天爷开眼了!咱家终于能盖新房了。小凡,你真是咱家的大功臣!”
张雪挺着肚子从屋里走出来,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拉着薛凡的手,哽咽着说:“小凡,辛苦你了。”
只有薛凡自己心里清楚,这张纸背后付出了什么代价。他看着一家人欢天喜地的样子,觉得那点屈辱也算不了什么了。
“行了,地批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准备材料动工了。”薛凡大手一挥,颇有几分一家之主的派头,“娘,我这几天盘算盘算,盖六间正房、两间厢房,外加一个独立的灶房和洗澡间,大概需要多少砖瓦木料。我去城里想办法搞钱。”
蔡张氏连连点头:“好,好,娘这就去算。你放心去办事,家里有娘呢。”
从那天起,蔡家盖新房的消息就在镇上传开了。小队长蔡虎听到这个消息,跑来蔡家转了好几圈。
瞅瞅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好给丈母娘留一个好印象。
蔡虎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平时最听他娘的话,是个十足的“妈宝男”。可他偏偏看上了蔡家最小的女儿张小豆,非她不娶。
“小凡兄弟,听说你们家要盖大瓦房了?”蔡虎搓着手,一脸讨好地看着薛凡。
薛凡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停下手里的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虎子哥。怎么,你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蔡虎红着脸,眼神不住地往西屋瞟,“要是盖房子缺人手,你尽管吱声。我叫上队里的几个壮劳力,免费给你们家帮忙。”
薛凡心里暗笑,这蔡虎倒是个痴情种。可惜张小豆那丫头有自己的主意,平时连正眼都不看他。
“行啊,虎子哥。”薛凡爽快地答应了,“等材料备齐了动工的时候,我肯定去请你。”
蔡虎一听,高兴得连连点头:“哎,哎!有你这句话就行。”
盖房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空间里金黄的麦粒装了几十个麻袋,玉米棒子堆成了谷仓,红薯和土豆更是多得数不清。
薛凡算过,光是这些粮食,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卖,换成钱足够盖二十间大瓦房了。
可粮食太扎眼,大宗交易容易惹麻烦。薛凡决定,还是以卖鸡蛋和家禽为主,顺带着卖点腌鱼腌虾。
这天,再次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集贸市场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刚把东西摆出来,上次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就凑了过来。
“小伙子,又来好货了?”中年男人眼睛盯着那两只肥鹅,直咽口水。
“刚宰的,新鲜着呢。”薛凡压低声音说,“鹅四块钱加五斤粮票一只,鸡蛋还是老规矩。”
中年男人二话没说,掏出钱把两只鹅和一半的鸡蛋全包了。剩下的鸡蛋,薛凡零零碎碎地卖给了一些大妈大婶。
小凡是边买边偷偷的从空间里往外拿,口袋里增加的大团结和粮票。
“照这个速度,很快买砖瓦的钱就凑够了。”薛凡摸着口袋里的钱,心里踏实了不少。
可光有钱还不行,买砖瓦得有批条。这年月,砖窑厂都是公家的,生产出来的砖瓦都是按计划分配给各个大队和公社的,私人拿着钱也买不到。
薛凡想到了蔡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