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他又说了一遍,像是要说服我,也说服自己,“真的。”
我抓住他的手,贴在我湿漉漉的脸上。他的手很冰,掌心粗砺的厚茧硌着我的皮肤,但这一刻,这只伤痕累累的手,是我唯一的支撑。
“周凛,”我哽咽着,语无伦次,“你吓死我了……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以为……我以为你……”
我以为你像哥哥一样,不回来了。
后面的话,我说不出口。但他懂了。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很沉,像要把我吸进去。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低,“让你担心了。”
“我不要你道歉!”我哭喊着,压抑了几天的恐惧、焦虑、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周凛,我不要当英雄的遗孀,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哪怕你只是个普通的兵,哪怕你永远升不了职,我只要你活着!”
喊完,我自己都愣住了。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是动摇军心,这是……不该有的软弱。
但周凛没有生气。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抬起那只受伤的左手,用还能动的手指,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颤抖,但很轻,很柔。
“林晓,”他叫我的名字,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答应你,尽量。”
不是“我保证”,不是“我一定”。是“尽量”。
这是军人能给的最重的承诺。在枪林弹雨里,在生死边缘上,尽力活着,尽力回来。
我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冰冷的、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颈窝,放声大哭。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用那条没受伤的手臂,很轻地,环住了我的背。手掌在我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灰白的天光透过窗户,照进这间弥漫着伤痛和泪水的屋子,照亮地上那摊暗红的血迹,照亮他苍白疲惫的脸,也照亮我们紧紧相拥的、伤痕累累的倒影。
风雪停了。远处的雪山顶上,泛起第一缕金色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