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一件奶白色的真丝睡袍。这件睡袍不是她昨天晚上穿的那件,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细细的、手工缝制的蕾丝花边,每一朵花的花瓣都是立体的,像真的花瓣一样微微翘起。
沈宝珠低头看了看自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的红疹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粉色痕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踝和小腿上的红疹也退得差不多了。
沈宝珠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房间大得离谱。她把被子完全掀开,从床上下来。
她的脚踩在地毯上,地毯是那种极其厚实的、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羊毛的,踩上去像踩在厚厚一层刚割下来的草地上,柔软、温热、有弹性,脚趾头陷进去,被羊毛的纤维轻轻包裹着,很舒服。
她没有穿拖鞋,赤着脚踩着地毯朝门口走去。
走廊比她想象的还要长。
走廊的地面上也铺着地毯,虽然没有房间里那块那么厚实,但也足够柔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油画,画框是厚重的、镀金的,在壁灯的光线下闪着暗沉的金色光芒。
沈宝珠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过去之后,她终于意识到了这座庄园的规模。
法兰克福的酒店顶楼套房,面积大概是一百五十平米,她当时觉得已经很大了。但跟这座庄园比起来,那个顶楼套房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火柴盒,被随手丢在一个巨大的、由走廊、房间、楼梯、大厅组成的迷宫的某个角落里。
她在港岛生活了十八年,对“寸土寸金”这四个字有着刻骨铭心的理解。太平山顶的别墅,两万呎的占地面积,在港岛已经是顶级中的顶级,沈万荣为此花了十几个亿,还被蔺兰嫌弃“太小了,连个像样的花园都做不出来”。
但港岛就是这样的,山多地少,每一寸土地都贵得离谱,能把别墅建在半山腰已经是身份的象征,至于那种占地面积几百英亩的庄园,对不起,港岛没有这种东西,整个港岛的面积才多少?一个庄园占掉十分之一个港岛?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而在这里,在德国,在这个人口密度远低于港岛的国度里,一座十八世纪的巴洛克式庄园,占地几百英亩,主楼建筑面积上万平米,花园、森林、喷泉、温室一应俱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理所当然地矗立在这片土地上,像一个从历史课本里走出来的、活着的、呼吸着的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