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先后瞥过去,而后收回。
陈尔开口:“四年前那件事,是我年纪小不懂事。”
“哦,不懂事。”
男人不置可否,可陈尔分明看到了他表情里不加掩饰的讥讽。下一秒,他嘲笑说:“不懂事,所以深更半夜说打雷好怕,进哥哥房间,睡哥哥的床,握哥哥的……。”
“……”
陈尔心想,你还记得挺清楚的。
“你那时早就成年了吧?”男人用她刚才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嗤笑,“原来是年纪小,不懂事。”
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陈尔嗯一声,很快调整好状态,以一副我看你也乐在其中的表情:“你比我大,你懂事,所以你当时半推半就,也没说半个不字。”
说完再去看他。
他依旧坐在那,气定神闲,脸上半点没有被戳穿的尴尬。
半晌,他扯了下唇角:“原来是回来翻旧账了。”
这几年的阅历让他变得陌生,说话时不疾不徐的腔调更让人猜不到真实情绪。何况他生得高大,这样垂眼看人的高姿态本身就带有一定威慑力。此刻他特意顿了许久:“跟我聊这些,是希望将来你找男朋友时让我替你保守秘密?还是单纯来提醒我,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要是说前者呢?”
男人面无表情笑一声。
陈尔又说:“那后者。”
他微微眯眼。
在愈发危险的视线里,陈尔拿起矿泉水泰然自若抿了一口,而后清晰道:“郁驰洲。”
这次她没叫哥。
那么普通的称呼到了她嘴里却仿佛成了打开禁区的钥匙。他忽得皱眉,上半身横跨岛台,属于男人结实又有力的双臂犹如囚笼般一左一右将她制住。
身形压近,压低。
脉搏在他小臂上剧烈跳动。
距离变得好近。
近得陈尔一眼就能看清昨晚在他脖颈留下的尖利抓痕。
她看得那么专注,男人却无视掉所有视线,语气下沉:
“陈尔,我有没有说过,走了就别再回来惹我。”
2017夏。
往年都会在山里待一阵的郁驰洲很早回到扈城。
烈日高悬,城市如钢铁森林,感受不到一丝风的凉意。"
再说牛肉丸是她爸刚买的,只不过真空袋没塑封好,坏也坏不到哪去。
再不济就是下雨天行李箱崩开,又泡了下水。
她那碗问题就不大。
先抛开她给自己特地挑了塑封袋最底下的不说,总而言之就是城里人太娇贵。
陈尔一通歪理给自己梳理顺了,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那有蒙脱石散,你要吗?”
啪得一声,杂志砸在她面前茶几上。
那人黑着脸头也没回地走了。
背影在楼道口消失,陈尔转念想了想。
人家生气情有可原,既硬着头皮吃了自己不爱吃的葱花,又聪明反被聪明误选到馊了的牛肉丸,这事换谁都得生气。
生气好,生气妙。
世间的气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他气了她就好了。
陈尔抱着舒坦的心情过到第二天。
台风彻底过境,朝霞明艳夺目。刺拉拉的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把木地板晒得通红一片。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陈尔这么想着拉开窗帘。
哗啦一声,露台上满地鸟屎映入眼帘。
她默了片刻望向东侧。同样的露台,那半面却干干净净。
用脚趾想都知道是有人耍了手段。
高傲,刻薄,小心眼,报复心强。
陈尔在心里给对方宣判完毕,木着脸开门。
墙边立着工具架,好似就在等待着一刻。她捡起扫把二话不说闷头开干。
砖缝里残留着喂食剩下的黄小米,陈尔把它们和鸟屎铲到一起装进簸箕。
还有些黏在地砖上的顽固派很难清理,她便接上软管。
水龙头在已经有些灼人的日光下发出病人般的嚯嚯空喘,半天见不着水。陈尔低头去看,不看还好,一看一股激流突然从接头处喷溅而出,从头到脚呲了她一身。
“……”
夏热三伏,这点水浇在身上倒是不至于怎样。
单纯只是膈应人。
小鸟倏地从树影下窜出,踮着脚蹦蹦跳跳,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