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你不解释一下?”陆蘅追上去。
崔昭回头看她:“解释什么?”
“解释你没拿啊。”
“你说是你的,那就是你的。”崔昭看着她,目光平静,“拿回去就行了。”
陆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准备了满肚子的话,等着崔昭喊冤的时候拿出来。可崔昭不接招,她的戏唱不下去了。
那婆子也愣了,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有事?”崔昭问。
陆蘅攥着玉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没、没了。”
“那你们先回吧。”崔昭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陆蘅站在那儿,脸色铁青。她看了那婆子一眼,婆子冲她摇摇头。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春莺跟进屋,急得不行:“姑娘,您怎么不解释呢?那玉佩明明是她们栽赃的!您没拿!”
崔昭坐下来,拿起绣绷,继续绣花。
“解释什么?她说是她的,那就是她的。”
“可——”
“春莺,”崔昭打断她,“你觉得老夫人会信谁?”
春莺噎住了。
崔昭低下头,一针一针地绣。她的手很稳,比刚才还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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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衍回来了。
他进屋的时候,崔昭已经洗漱完,靠在床头看书。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坐在床边。
“听说今天出事了。”
崔昭翻了一页书:“小事。”
“陆蘅把玉佩塞你妆奁里了。”
她抬头看他。他知道得倒快。
“你都知道了还问。”
“我想听你说。”
崔昭把书放下,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得出他在等。
“没什么好说的。”她说,“她说玉佩是她的,那就是她的。我解释不解释,结果都一样。”"
“桓儿听话的!”
“嗯。听话就好。”
他把孩子递给奶娘,“带小郎君去睡。”
孩子被抱走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你哭了?”她问。
他没说话。
“桓儿看见了,他说你哭了。”
他还是没说话。她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没推,也没动。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落在她头发上。
“谢谢你。”他说。
这三个字他说过很多次了,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的声音在发抖。
她没说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在地上,银白一片。她忽然觉得,这个笼子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崔昭说不清是什么。
他还是每天夜里来,她还是每天喝药。可他不像以前那样了,现在是做完不走,搂着她睡。她推他,他不动。推多了,他说“别闹”,把她搂得更紧。她就不推了。
不是不恨了,是恨不动了,累。
一天下午,崔昭在花厅见完管事娘子,回屋换了件衣裳,准备去库房对账。春莺跑进来,脸色煞白。
“姑娘,崔府来人了。说老太太不好了。”
崔昭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什么?”
“老太太病重,让您赶紧回去。”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只记得一路上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想不了。祖母病了,祖母怎么会病?
上次回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拉着她的手说话,声音洪亮,骂起人来中气十足,怎么会?
马车停在崔府门口,她跳下来就往里跑。穿过回廊,绕过影壁,祖母的院子在最后面。路很长,长到她觉得跑不完。
推开门,满屋子药味。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大夫在写方子,丫鬟们进进出出。崔昭走过去,看见祖母躺在床上。
老太太瘦了很多。上次见还是圆脸,现在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脸色蜡黄。眼睛闭着,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
“祖母。”她跪在床边,握住祖母的手。手很瘦,骨节凸出来,皮肤薄得像纸。
老太太睁开眼,看见她,笑了。“阿昭回来了。”
“祖母,您怎么了?”
“老了,不中用了。”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别哭,祖母没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