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么还?”
“我、我卖房子……”
“你那房子涉案,谁敢买?”我往停车场走,“开发商的函收到了吧?”
他跟上来,脚步踉跄:“那是小王的婚房!他女朋友还等着结婚!”
我拉开车门:“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车子发动,倒车镜里公公站在原地,水果袋子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当天夜里十一点,婆婆打我父母的电话,哭着让他们“劝劝你女儿”。
我妈第二天早上给我发消息:“你自己决定,我们支持你。”
我回了个拥抱的表情。
第四天,开发商的公告贴在售楼处门口——编号A3-1802的购房合同因买方违约解除,定金二十万元不予退还。
小叔子站在公告栏前,像根被抽掉骨头的木桩。
我是从朋友圈看到的照片,发布者是售楼处的销售,配文:“又一个首付不够硬凑的,唉。”
照片里小叔子的背影缩成一团,公告栏上红色的“违约作废”四个字,在阳光下晃眼得很。4
人事科的电话是周一上午打到丈夫手机上的。
我不在现场,但下午就听同小区的人说了——他在单位走廊里接电话,脸色白得像墙上的石灰皮。
晚上七点,他回家的时候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到第三颗扣子。进门就去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很快堆满。
我在厨房热剩菜,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半天:“单位让我配合调查。”
“查什么?”我把盘子放进微波炉。
“有人举报我家属涉案。”他声音很低,“纪检组要我交三年的家庭财产申报表。”
微波炉转起来,嗡嗡的声音填满厨房。
“你那表上报过那五十万吗?”我问。
他没说话。
我转过身靠着灶台:“保险柜的购买发票,户主是你名字,纪检组应该查到了吧?”
他烟头一抖,火星掉在地板上:“我真不知道我爸会……”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我关掉微波炉,“重要的是,那天晚上全家逼我签协议,你在场,你一句话都没说。”
他猛地抬头:“我那是不想家里闹僵!”
“现在闹得还不够僵?”我端起盘子往餐厅走,“慢慢配合调查吧。”
第二天,他请假去了单位。
下午三点,他发来微信:“组织部要听那晚的情况,你有录音吗?”"
小叔子张嘴想说什么,值班民警已经走过来:“这位先生,请离开,不要妨碍办公秩序。”
他被推着往外走,回头吼了句:“你等着!”
我看着出租车开远,掏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准备离婚诉讼材料。”
回复很快弹出来:“收到。”
3
小叔子的电话是银行贷款专员打来的。
我不知道他接电话时是什么表情,但三个小时后,公婆家的门铃响了十几遍,我隔着防盗门听见婆婆的哭嚎:“都怪那个扫把星!我们家让她害惨了!”
我没开门。
晚上八点,丈夫发来微信——他没被拉黑,因为我需要保留证据。
“银行要查小王的首付款来源,说他月收入四千,交不起五十万。”
我回了个句号。
“能不能帮忙跟银行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说那五十万是偷来的?”
消息发出去,他没再回。
第二天中午,公公打来电话,声音哑得像破风箱:“银行不认我的说法,说必须有赠与协议和税务凭证。”
“那你去开啊。”我在公司食堂排队打饭,手机夹在肩膀上。
“钱、钱被冻结了……”
我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那是你的问题。”
电话里传来婆婆抢话筒的声音:“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你弟弟的婚房!”
“不是我弟弟。”我咬了口米饭,“还有,别再打这个号码。”
挂断,拉黑。
下午三点,律师转发给我一份开发商的律师函截图——要求小叔子三日内补齐首付资金证明,否则视为违约,定金二十万不予退还。
我放大图片看了眼落款日期,今天。
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第三天傍晚,公公拎着水果出现在我公司楼下。保安拦他,他举着袋子喊我名字,声音传过半个停车场。
我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保安架着往外拖。
“就说几句话!”他挣扎着回头,“求你了!”
我走过去,保安松了手。
公公的白衬衫皱得像抹布,眼窝深陷,两天没刮的胡茬扎得下巴发青:“你撤案吧,我把钱还你,分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