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整,沈清瑜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裴怀瑾发来的消息。
“沈小姐,我到了。”
沈清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下楼。
蒋曼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显然是在处理工作。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沈清瑜从楼梯上走下来,奶白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裸色平底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得很稳,不急不缓,整个人像是被冬天的阳光洗过一遍,干净、柔和、明亮。
蒋曼琳的目光从女儿的头发丝扫到鞋尖,嘴角慢慢地翘起来。
“怀瑾到了?”她问,语气随意,但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满意。
“嗯。”沈清瑜把大衣从臂弯上拿下来,准备穿上。
蒋曼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大衣,帮她展开,示意她转身。沈清瑜乖乖地转过身,把手臂伸进袖子里。
“行了,”蒋曼琳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那我走了。”沈清瑜说。
“嗯,”蒋曼琳点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地说:“好好玩,不着急回来。”
沈清瑜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把大衣拢紧了一点,抬起头——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身漆黑如墨,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线条流畅,气质沉稳,和这栋别墅前的青石板路、光秃秃的梧桐树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引擎没有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车漆上反射着天空的浅蓝色和树枝的影子。
车门开了。
裴怀瑾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西装的面料在阳光下有一种极细微的纹理,衬衫是纯白色的,领口挺括,没有系领带,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显得没有那么死板。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整体的轮廓依然是那种一丝不苟的利落。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站在黑色的迈巴赫旁边,整个人像是一柄收在鞘里的剑,冷冽、克制、不动声色。
他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旁边,拉开车门。
“沈小姐,请。”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被冬风送过来的时候多了一层清冽的质感。
沈清瑜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迈巴赫,像是有人专门设计过的画面。
“裴先生,你好。”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她走过去,裴怀瑾的右手抬起来,稳稳地挡在车门框上,刚好她头顶的位置,动作很自然。
“谢谢。”沈清瑜坐进副驾驶,车里的暖气很足,座椅也是热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不过话说回来,”许云舒歪着头看她,“你刚才打电话那个语气,也太——”
“太什么?”
“太乖了。”许云舒想了想,“就是那种,做错了事的小孩给家长打电话的语气。‘你能不能来一下……出了点小事……麻烦你了……’你听听,你这哪是给未婚夫打电话,你这分明是给班主任打电话。”
沈清瑜瞪她一眼:“你闭嘴吧。”
“我是说真的,”许云舒压低声音,“你在他面前就不能硬气一点?你可是沈家的大小姐,你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沈清瑜没回答。
许云舒不知道旧金山的事,她不知道裴怀瑾见过她最不像自己的样子。她现在在他面前,确实硬气不了。
“算了,”许云舒看她的表情,识趣地没再追问,“反正人能来就行。你猜他多久能到?”
“不知道。”沈清瑜说。
许云舒靠在椅背上,“那慢慢等吧。”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对面黄毛打了个哈欠,又朝她们这边瞟了一眼。
沈清瑜和许云舒做完笔录后,并排坐在大厅铁椅子上等裴怀瑾来。那三个混混被带到另一间办公室做笔录去了,暂时看不见他们。
许云舒已经靠在沈清瑜肩膀上打起了瞌睡,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大概是酒劲儿又翻上来了。
沈清瑜也困,但她不敢睡。她盯着派出所门口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等着裴怀瑾来。
许云舒又往下滑了一点,沈清瑜伸手扶住她。“云舒,别睡了,一会儿就能走了。”许云舒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嘟囔着:“裴怀瑾怎么还没来……开的什么车……蜗牛车吗……”
沈清瑜被她逗得差点笑出来,但嘴角刚翘起来就压下去了——因为她看到了一道车灯光,然后一辆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裴怀瑾来了。
沈清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门打开,裴怀瑾从驾驶座下来。
黑色大衣,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一尘不染。他从车头绕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沈清瑜拍了拍靠在她肩膀上的许云舒。
“云舒,起来了,裴怀瑾来了。”
许云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哇塞,”许云舒小声说,“迈巴赫哎……”
“你关注的重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关注的重点是——你未婚夫开迈巴赫来派出所捞你,这场面也太帅了吧?”
“别说了。”沈清瑜的脸已经红了。
裴怀瑾推门进来。
冷风跟着他一起涌进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干冷气息。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淡淡的,什么都不在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