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兰咬着牙跟着,脚上的水泡已经磨破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一声没吭。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屋顶轮廓。
清平镇到了,比柳沟镇大不少,街面上能看到来往的行人和牛车。镇子东头有一座门楼,虽然破旧但好歹还像个镇子的样子。
全息监控自动扫描——这个镇子有三个关键地点:一个供销社、一间邮电所、一个牲口市场。
没有民兵卡口,进出自由。
林晚暗暗松了口气。
“翠兰,今天在这里歇一晚。”
赵翠兰差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谢天谢地……”
“同志,你这是什么糖?怎么这么白?”
清平镇供销社里,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售货员瞪大了眼睛,盯着柜台上那个牛皮纸包,像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牛皮纸包里是三两白砂糖。
白得耀眼,颗粒均匀,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在乡下,这种品相的白砂糖比黄金还稀罕。供销社货架上摆着的红糖都是按两卖的,一两红糖要搭一斤粮票才肯出手。白砂糖?上一次见还是去年省里运下来的特供品,转眼就被县里的领导分完了。
“家里亲戚在省城糖厂上班,给的一点特供。路上用不完,想换几斤粮票。”
辫子售货员咽了口唾沫,伸手想碰那白砂糖,又缩了回来。
“你想换多少?”
“三两白糖,换十斤全国通用粮票。”
“十斤?!”
柜台后面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男售货员也凑了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花镜。
“丫头,十斤粮票你想多了。供销社的兑换比例是死的——”
“那就算了。”林晚伸手去收糖。
“等等等等!”辫子姑娘一把按住了牛皮纸包。
“我……我找主任商量一下行不行?你别走啊!”
辫子姑娘跑进了后面的库房,不到两分钟就拉着一个穿蓝布围裙的胖男人出来了。
胖男人是供销社的孙主任,秃顶,酒糟鼻,眼睛不大但精得冒油。
他拿起牛皮纸包闻了闻,又捻了几粒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眼睛越瞪越大。
“是真糖……正宗的白砂糖……”
孙主任抬头打量了林晚一眼——旧军装,军帽压得低,脸色发黄,看着就是个风尘仆仆的军嫂。"
“……知道。”
“他告诉我三成归我。”
“好。”林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你滚回去告诉赵老六,粮食的事他要是再追,我就把截留救济粮的罪证直接寄到省里。到时候进监狱的不光是他,帮他跑腿的公社干部——也得陪葬。”
老周的脸彻底白了。
截留国家救济粮,这罪名在六零年有多重,不用任何人解释。
轻了坐牢,重了——吃枪子。
“第二条路——”林晚微微弯腰,声音降到了冰点。
“你可以继续追我。但你最好想清楚,我手里这玩意儿,下次可不只是电晕了。”
蓝光在电击棍上微微跳动,映在老周眼底,像一团幽蓝色的鬼火。
老周僵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点头了,点得飞快,像啄米的鸡。
“我不追了……我回去……你放过我……”
林晚收起电击棍,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灌木丛。
赵翠兰缩在灌木后面,把豆豆的嘴堵得死死的,自己也不敢喘大气。直到林晚的脸出现在面前,她才如梦初醒,差点哭出来。
“走了?”
“走了。”
“不会再追了?”
“不会了。”
赵翠兰抖着嘴唇站起来,看到小路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腿又一软。
“晚姐……你到底……你真的是……种地的?”
“嗯,种过地,也打过猎。”林晚面不改色。
赵翠兰看了看地上那三个被电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又看了看林晚波澜不惊的脸,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打猎,行吧,打猎的。
两人出了枯树林,继续朝清平镇方向赶路。
身后的全息屏幕上,老周的红色光点在地上趴了十分钟才爬起来,然后拖着另外两个人,歪歪扭扭地朝来路退去。
退出了五公里,再没回头。
太阳已经偏西了,冬天的日头短,下午四点钟光景天色就开始暗下来。
林晚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