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桢彻底愣住了。
就在这时,贡布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
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她,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格外年轻,也格外脆弱。
“姐姐,”他握住她的双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的皮肤温热,带着高原阳光晒过的健康气息,“我一秒钟都不想跟姐姐分开。”
他的眼神纯粹而炽烈,像高原永不熄灭的篝火。
顾曼桢感到心脏一阵抽紧。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种被全心全意爱着的错觉里。
陆礼卓的爱是克制的、理性的,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而贡布的爱是滚烫的、汹涌的,像要把人烧成灰烬的野火。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也有家人要探望。就像你也会思念你的阿妈,对吗?”
贡布眨了眨眼:“姐姐想家了?”
“对。”顾曼桢点头,试图唤起他的共情。
“那等民宿不忙了,”少年认真地说,“我陪姐姐一起回家。我去见姐姐的家人,告诉他们我会好好照顾姐姐。”
他的逻辑总是这么直接,这么不容置疑。
顾曼桢感到一阵无力。她看着贡布年轻的脸,忽然问:
“贡布,你离开过古寨吗?”
少年摇头,眼神坦荡:“没有。这里有雪山,有草原,有我的家。为什么要离开?”
“那你知道上海吗?”她试探着问。
“上海……”贡布重复这个词,像是在记忆里搜索,“是姐姐的城市?”
顾曼桢点头。
“我没去过。”他诚实地说,“但既然有姐姐在,那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天真的信任。
顾曼桢忽然感到一阵愧疚,她随口说的“上海”,对这个从未离开过高原的少年来说,可能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地名,却因为她,变得特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