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肚刚落进江驰碗里,苏曼的筷子就砸在了瓷盘边。
一声脆响。
那块鱼肉被她拨回来,沾了半圈酱油,像什么脏东西。
我筷尖还停在半空。
“宝贝,鱼刺我挑过了。”
这句话,我叫了二十六年。
江驰小时候发烧,烧到嘴唇起皮,也只肯听这一句。
可今天,他的订婚宴上,我刚说出口,苏曼就抬起眼。
她眼尾画得很红。
红得有点用力。
“阿姨。”
她把餐巾往桌上一按。
“您跟自己儿子说话,一直这么黏吗?”
主桌边的亲戚都停了一下。
我舅妈嘴里的花生米还没嚼完,腮帮子鼓着。
服务员端着那盅海参汤,绕了半圈,不知道该不该上。
江驰低声叫她。
“曼曼。”
苏曼没看他。
她伸手,把我刚夹回来的那块鱼肉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当着这么多人叫宝贝。”
“您不觉得……不检点吗?”
最后三个字,她压得轻。
轻得刚好能让一桌人听见。
我放下筷子。
筷尖磕到碗沿,沾了一粒葱花。
我今天穿的是旧旗袍。
深青色。
领口有一颗盘扣不太听话,我在店里出门前扣了三次。赵姐还笑我,说陈姐,儿子订婚,你也该穿件新的。
我没买。
这场订婚宴的钱,礼金,酒店定金,婚房明天要付的尾款,哪一样不是从我那口炒锅底下省出来的。
可现在,我坐在“新郎母亲”的席位上。
那张小小的席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菜单压住了一半。
只露出两个字。
母亲。
前面那个“新郎”,被红烧乳鸽的盘边挡住了。
我伸手,把席卡往外抽。
苏曼的母亲先一步按住菜单。
她指甲做了珍珠白,指尖压得很稳。
“陈姐,年轻人敏感。”
她笑了一下。
“您也别怪曼曼,她就是没安全感。”
我看着她的手。
又看向苏曼。
“没安全感,所以开直播?”
苏曼的眼神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人只当她没听清。
我是在香槟塔后面看见那部手机的。
黑色支架。
蓝色胶带缠了两圈,有一截胶带头翘起来,沾着一点金粉。
屏幕上亮着红点。
镜头正对着我。
不是对着新人。
不是对着蛋糕。
是对着我这个位置。
我问:“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