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廓,引起她一阵剧烈的战栗。
“你会哭吗?”
沈知意瞳孔骤缩,巨大的慌乱和羞怯让她浑身发软,连挣扎都忘了。
她透过镜子,看到身后他猩红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的,是足以将她焚烧殆尽的炽热欲望和痛苦。
“你敢……”她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璟言看着镜子里她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泪眼朦胧,嘴唇被镜面挤得又红又翘,像在故意勾他。
他喉结狠狠一滚,眼底暗潮汹涌,撑在镜面上的手指节根根泛白。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直接把她翻过来,狠狠堵住那张嘴。
几秒钟死寂的对峙。
然后,他忽然松开了钳制她的手,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动作快得让沈知意踉跄了一下,扶着镜子才站稳。
周璟言站在两步开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刚才因为她挣扎而微微凌乱的西装袖口。
他脸上所有外露的激烈情绪都已收敛干净,只剩下惯常的冷漠和平静,只是呼吸还有些紊乱,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猩红。
“不敢。”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诱惑,“毕竟……”
他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的小腹,又回到她脸上,一字一顿:
“亲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想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沈知意脸上血色尽失,羞愤交加,浑身发抖,指着他:“你……你这个……”
“疯子?”周璟言替她说完,嘴角的弧度加深,却带着一丝痞气,“随你怎么叫。”
他不再看她,转身,拉开更衣室另一侧通向露台的小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渐浓的暮色中。
更衣室里,只剩下沈知意一个人,靠着冰冷的镜子,剧烈地喘息,眼泪无声地滑落。
后背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和战栗。耳边回荡着他那些暧昧至极的话语。
疯子。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对着镜子,迅速整理好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裙,补了补花掉的妆容。
镜中的女人,眼眶微红,嘴唇被咬得愈发鲜艳,带着一种被撩拨后的、惊心动魄的脆弱。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晚宴要开始了。
家宴设在别墅一楼宽敞的中式餐厅。巨大的红木圆桌,可坐十八人。
水晶灯洒下明亮柔和的光,餐具精致,菜肴丰盛。受邀的几位近亲已经陆续到了,正在客厅寒暄。
沈知意调整好呼吸和表情,在婆婆的示意下,挽着周怀山的手臂,步入餐厅。
周怀山今晚穿了一身深蓝色暗纹西装,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他侧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她走向主位。
这个笑容,这个动作,无可挑剔。可沈知意靠着他,却只觉得那手臂传来的温度,和他身上熟悉的须后水味道,都让她脊背发凉。
她忍不住想起更衣室里周璟言那些话,想起那张旧照片,想起母亲电话里的欲言又止。
众人落座。周璟言果然来了。他坐在沈知意的斜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姿态略显散漫,与周围正装革履的亲戚们有些格格不入。他从沈知意进来开始,目光就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平静,深沉,看不出情绪,却让沈知意如坐针毡。
晚宴开始。气氛表面热络。亲戚们说着恭维的话,祝贺周怀山事业顺利,恭喜沈知意“有喜”。周怀山一改往日的疏离,表现得极为体贴。他亲自为沈知意布菜,选的都是一些清淡、适合孕妇的菜式。在她被一位多话的婶婶劝着“多少喝一口红酒沾沾喜气”时,他自然地伸手挡下,微笑着替她解释:“知意现在闻不得酒味,以水代酒就好,心意到了。”
他甚至在她因为一道稍微油腻的菜而微微蹙眉时,立刻察觉,低声询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腰,让她可以稍稍靠在自己肩上缓一缓。他的手掌温热,动作温柔,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宠溺。
亲戚们看在眼里,纷纷笑着打趣:“怀山真是疼老婆!周太太好福气啊!看这小两口恩爱的!”
沈知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微不至的“完美丈夫”做派弄得浑身僵硬,不知所措。他的怀抱依旧宽厚温暖,他的话语依旧体贴入微,可她的身体却因为紧张、困惑和一种更深的不安而无法放松。她只能勉强笑着,配合着他的“表演”,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茫然。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做给亲戚们看?还是……做给某个人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斜对面。
周璟言正端着酒杯,与旁边一位叔公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淡的笑意。
他似乎并没有看向这边,但沈知意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如有实质的视线,始终缠绕着她,尤其是在周怀山的手扶上她腰际,在她靠向周怀山肩膀的时候……那道视线,仿佛骤然变得尖锐。
就在这时,婆婆笑着开口:“知意,去给你三叔公敬杯茶,他老人家特意从苏州赶回来的。”
沈知意连忙收敛心神,应了一声,端起手边的温水杯,站起身。她今天穿着高跟鞋,起身时有些急,裙摆不知怎的,被椅子脚勾了一下,她身形猛地一晃,手中的水杯也倾斜了一下。
“小心。”旁边传来周怀山温和的提醒,他伸手想要扶她。
然而,就在沈知意身体微晃的瞬间,一只脚,在桌下,快而准地,轻轻垫在了她脚踝侧方,稳住了她下盘。同时,一只手肘,仿佛不经意地,在桌布的遮掩下,极快地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外侧,一股稳重的力道传来,帮她稳住了身形。
那只脚,那只手……来自她的斜对面。
沈知意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周璟言。他正微微倾身,对旁边的叔公说着什么,侧脸平静,仿佛刚才桌下那细微的动静与他毫无关系。只有他垂在桌下的手,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周怀山的手这时也扶住了她的胳膊,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没事,不小心绊了一下。”沈知意慌忙收回目光,心跳如雷。她定了定神,走向三叔公,恭敬地敬了茶。
重新落座时,她更加小心,双腿并拢,坐得笔直。
然而,她刚坐下,就感觉到,桌布下,对面,一只穿着西裤的腿,似乎“不小心”,轻轻碰到了她的膝盖。
很轻的触碰,像是不经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