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 和离书
柳言之把那纸文书推到她面前时,江望舒正在替他研墨。
墨锭转了半圈,停了。
她垂眸看去,宣纸上墨迹未干,四个字力透纸背——一纸休书。
「望舒。」柳言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以为是的克制与悲悯,「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可锦绣的命,是你害的。我柳言之,做不到与一个善妒害命的女子,再同床共枕。」
满屋的炭火烧得正旺,江望舒却觉得,从指尖一路凉到了心口。
善妒害命。
她差点要笑出来。
三个月前,苏锦绣"失足"落水,染了重病,缠绵至今。满府的人都说,是正妻江望舒容不下这位老爷的青梅,暗中做了手脚。
可没人知道,那夜把落水的苏锦绣从冰湖里捞起来、又请遍名医、亲手熬药守了三夜的,正是江望舒自己。
也没人知道,苏锦绣那"治不好"的病,根本是她自己装的——装得柔弱可怜,装得我见犹怜,一滴一滴的眼泪,全滴进了柳言之心里,也一刀一刀,剜在了江望舒身上。
「你不辩解?」柳言之见她一言不发,反倒皱起了眉,像是她的平静,扫了他的兴。
江望舒放下墨锭,指尖在帕子上慢慢擦净。
「辩什么。」她抬眸,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水光,只剩下一片冷透的清明,「你信的,从来不是真相。是苏锦绣的眼泪。」
柳言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江望舒,到这个地步,你还要牵扯锦绣。」他向来温文的眉宇间,浮起一层厌恶,「我知道你心里怨。当年若不是**,你父亲提携,我柳言之入不了仕。这份恩,我记着。可恩是恩,情是情——」
「我与你之间,本就没有情。」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江望舒胸口。
她当然知道没有情。
这桩婚事,是父亲临终前定下的。彼时柳言之不过是个落魄书生,父亲看中他一点文才,想着**败落了,总要给女儿寻一条退路。
可父亲不知道——退路的尽头,是这样一纸休书。
「好。」江望舒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我应了。」
柳言之一愣。他原以为,会有哭闹,会有纠缠,会有一个失了体面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