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那天,翠花把凳子坐塌了。
全村哄堂大笑。
我爹拍拍我肩膀:“认命吧,儿子。”
晚上进了洞房,翠花坐在床边不动。
“你是不是嫌弃我?”她问。
“没有。”我说。
“那你闭眼。”
我照做了。
“睁开吧。”
我低头一看,地上两个大沙包。
刚才200斤的翠花变成了窈窕少女。
我结巴了:你……你骗……”
“不是我要骗。”她看着我,眼神凌厉。
“李大山,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我爹?他不是个老实庄稼汉吗?”
翠花冷笑一声:“你爹要真是庄稼汉,你以为我爹会把我嫁给你?”
01
结婚那天。
翠花把凳子坐塌了。
那是一条崭新的红漆长凳。
木屑飞溅。
她摔在地上。
二百斤的身体,让黄土地都震了一下。
院子里摆了二十桌。
全村的人都在。
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是淹没整个院子的哄堂大笑。
笑声刺耳。
像无数根针。
扎在我脸上,我爹脸上,我娘脸上。
翠花的脸埋在手臂里。
看不见表情。
只有颤抖的肩膀。
像一座肉山。
我爹的脸从红到黑,再到灰白。
他一袋接一袋地抽烟。
烟雾缭绕。
他走过来。
手掌重重拍在我肩膀上。
“认命吧,儿子。”
我点点头。
我知道。
这是我的命。
我爹叫李大山。
我是李大山的儿子,李丘。
我们家三代贫农。
穷得叮当响。
我二十八了。
说不上媳妇。
隔壁村的王媒婆,踏破了我家门槛。
最后一次来。
她指着翠花家的方向。
“老李,就这一家了。”
“镇上开着四家粮油店,家里就这一个闺女。”
“是胖了点,可人能干。”
“最重要的是,他们家不要彩礼。”
“还倒贴**的家具家电。”
我爹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天不亮。
他敲我房门。
“就她了。”
我没说话。
我见过翠花。
在镇上的粮油店门口。
她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像一座山。
手里拿着一整个酱肘子。
啃得满嘴是油。
我看见她,掉头就走。
现在,我躲不掉了。
她是我的新娘。
婚礼的闹剧,持续到天黑。
宾客散尽。
我娘扶着翠花进了新房。
屋里是新的。
红色的喜字。
红色的被褥。
一切都是红的。
我娘出来,拉上门。
“丘儿,好好待人家。”
“听见没?”
我嗯了一声。
我走进新房。
翠花坐在床边。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
她没动。
我也不敢动。
我们就这么坐着。
蜡烛的火苗,在跳。
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闻到一股汗味。
混杂着廉价的香水味。
是她身上的味道。
“你过来。”
她开口了。
声音很粗。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还是坐着。
头低着。
我只能看到她盘起来的,插着塑料花的头发。
“你是不是嫌弃我?”
她又问。
我心里一咯哩。
全村人都知道我嫌弃她。
但我不能说。
“没有。”
我的声音,干巴巴的。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
看向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被肥肉挤成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一点光。
那点光,很亮。
亮得吓人。
不像我白天在粮油店门口看到的浑浊。
我被那道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移开视线。
“我……”
“你撒谎。”
她打断我。
声音冷了下来。
“李丘。”
“你就是嫌弃我。”
“嫌弃我胖。”
“嫌弃我今天给你家丢人。”
我没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屋子里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我以为她要哭。
或者要闹。
但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
安静得可怕。
许久。
她叹了口气。
像是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叹了出来。
“算了。”
她说。
“我爹说得对。”
“人心,是不能试的。”
我没听懂。
什么叫人心不能试?
她爹跟她说什么了?
我正想问。
她又开口了。
“你坐下。”
我依言坐在床的另一头。
“把眼睛闭上。”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像是在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