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禧的手从他背上滑到肩头又滑下来,指尖攥着他浴袍的领口,布料在她手心里攥皱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掌心全是汗。
后来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在黑暗里失了刻度,只剩下身体感知的绵延和起伏,像躺在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上,水流裹着她一荡一荡地往前漂。
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陷在凌乱的被褥里,浑身细细地发着颤,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发丝粘在太阳穴上,又湿又凉。
他伏在她上方,呼吸比平时粗重,胸膛沉沉地压着她,下巴搁在她颈窝里,滚烫的气息扑在她锁骨上。
她的手还搭在他后背上,指腹下的皮肤滚烫而潮湿,肌肉在她掌心里微微绷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下去,从一张拉满的弓卸成一片松软的平原。
江汜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到旁边,被子扯过来盖住两个人。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黑暗里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交错着,一道已经恢复了平稳,另一道还带着细碎的不匀。
被子被重新盖好之后那股冷杉香又围拢过来,但和之前不一样了,混进了她自己的气息和汗水,温温热热的,不再那么陌生。
陶禧侧过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身体还残留着那种奇怪的余震,像坐了一趟过山车终于踩到地面,腿还在发软,骨头里面有种慵懒的酸。
后腰处隐约传来一点温度——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那里,掌心贴着薄薄的睡裙布料,安静地,没有动,只是在那里,像一件最寻常的事。
她以为自己会像傍晚那样翻来覆去睡不着,但身体的疲惫比意识先投降了。
那些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下来,像一根拉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崩断之后什么都不剩,只有一片柔软的、空荡荡的宁静。
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又沉又厚,她来不及想任何事,意识就开始变得模糊,漂浮的,朦胧的,边缘一点点往下坍。
最后一丝残存的知觉里,她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一下,被子被往上提了提,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指节擦过她颈侧的皮肤,像风过水面。
她蜷进那团温度里,没有再挣扎,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夜深得沉静而妥帖,主卧里两道呼吸声交叠在一起,轻而匀,慢慢融进了同一片夜色里。
陶禧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灌满了日光,明晃晃的。
她睁眼盯着天花板上格栅的暗影看了几秒,身体像被碾过一遍,翻身的时候手探到旁边,被褥凉的,人已经走了很久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拢了拢头发下床,扶着床沿站了两秒才站稳,然后挪进浴室。
热水浇下来,水汽很快盈满了整个空间,她靠在瓷砖墙上闭了好一会儿眼,水流把那些迟滞的疲惫慢慢化开。
洗完澡吹干头发,衣帽间里挑了件烟灰色的宽松针织衫和深色长裤,踩着拖鞋下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脚步顿了一下。
江汜坐在餐厅主位上,面前搁着一只白瓷碟,手里端着咖啡看手机。
晨光从落地窗外铺进来,在他深灰色衬衫的肩线上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早。”
陶禧走过去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