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谢疏白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他洗漱完毕站在正房宽敞的卧房里,看着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拔步床,和空了一半的柜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被褥呢?”他转头看向沈知糯。
沈知糯只穿着一身轻薄的寝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抹着香膏,听到问话,她一脸无辜地转过头,“什么被褥?”
谢疏白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问,“打地铺用的被褥!”
“没有多余的被褥了呀。”沈知糯眨了眨眼,语气要多纯真有多纯真。
“怎么会没有?”
沈知糯无奈地摊了摊手,“夫君您忘了?母亲早就吩咐了,为了咱们早日诞下嫡子,整个松竹院只能留一床被子。”
“整个相府上下,谁敢忤逆母亲的吩咐,给咱们送多余的被褥来?”
谢疏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想要召唤自己的暗卫,凭谢家暗卫的身手,悄无声息地送一床被褥过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可他刚准备抬手捏个暗哨,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不行。
这是相府,若是轻功潜入或许能避开相府护院的耳目,可若真抱着被褥在相府的屋顶上飞檐走壁……
这等行径靖王和宋砚舟想必早已试过,否则他此次轮值,书房就该有现成的被褥。
“夫君?”沈知糯已经走到了床边,掀开一半鸳鸯锦被,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
她歪着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他,语气轻软又无辜,“夜深了,外头还下着雨呢。”
“地上凉,你病还没好透。”
“不如将就着挤一挤?”
谢疏白长身玉立地站在床榻边,死死盯着那张宽大的拔步床,红色的鸳鸯戏水锦被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刺痛了他这双看惯了圣人四书五经的眼。
沈知糯将他这副避如蛇蝎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发笑,面上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惶恐。
“夫君可是觉得为难了?”
“妾身知道夫君心底里瞧不上我,也绝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她猛地从被窝里坐直身子,连连摆手,甚至急切地竖起了三根**的手指,做出对天发誓的模样,“妾身心里有数的,夫君肯留下是为着妾身的名声着想,这份情妾身感激不尽,断然不会逾矩半分、冒犯夫君丝毫!”
谢疏白看着她那双急的红彤彤迫切解释的眼睛,欲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他正欲开口,却见沈知糯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床尾抱起了一个绣着并蒂莲的软枕,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软枕放置在床铺的正中央,就这么生生地在宽敞的床榻上,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夫君,您睡外面,妾身睡里面,有这个枕头隔着,绝碰不到一起。”她仰起头,像是生怕他拒绝,眼神乖巧又带着几分讨好,“这样可好?”
谢疏白看着中间那个突兀的帛枕,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松。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到案台前吹灭了烛火,屋内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衬得夜色越发寂寥。
谢疏白摸黑走到床榻外侧,连外衫都未曾脱下,就这么合衣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