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的儿啊!他们竟敢这般作践你!"
"他才多大点的人儿!"
"竟想出用血水研墨抄经的毒计!"
"也不怕菩萨显灵收了她去!"
贾环只觉得头痛欲裂。
有个年轻妇人的哭骂声不断往耳朵里钻。
他烦躁地皱了皱眉。
这是梦吗?
独居多年的他屋里怎会有女子声音?
忽然又响起个小丫头急切的劝诫:
"姨娘慎言!"
"这话要被正院的人听见......"
"您又该挨罚了!"
"怕什么!"
妇人声音发着抖。
"我的环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定要那毒妇偿命!"
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贾环越发困惑。
若是梦境,为何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若不是梦,为何始终醒不过来?
恍惚间不知过了多久。
他隐约看见眼前浮着白光。
费力撑开眼皮时,听见小丫头惊喜的呼喊:
"姨娘快看!三爷睁眼了!"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视线里出现个珠钗轻晃的俏丽妇人。
正焦急地俯身看他。
"环哥儿?"
妇人突然变了脸色。
"你...你不认得娘亲了?"
贾环怔住了。
他娘明明是个乡下老妇。
眼前这美妇人看着还不到三十。
(贾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美妇人,满脸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是他娘?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吧?"他忍不住后退半步,"您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怎会是我娘亲?"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突然袭来。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贾环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最后的意识里,只听见那女子惊慌失措的呼喊:"环儿!环儿!快醒醒!"
......
再睁眼时,贾环已经躺在了雕花木床上。
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完整——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七岁孩童,偏巧也叫贾环。
更离奇的是,这里竟是《红楼梦》的世界,而他成了贾政最不受待见的庶子。
"老天爷玩我呢?"贾环揉了揉太阳穴。
上辈子他可是北大材料学博士,连续熬夜赶项目猝死后,竟穿成了这个人嫌狗憎的角色。
要穿也穿个贾宝玉啊,哪怕贾琏都行!
实验室里最后记忆还历历在目。
当时完成重大项目后,他累得直接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再醒来就到了这鬼地方。
"造孽啊..."贾环正唉声叹气,忽听隔壁传来对话:
"仙姑,我儿当真无碍了?"
"夫人放心。”另一个声音温婉答道,"令郎只是受了惊吓,如今既已醒来,便不会再有差池。”
三爷醒了!
"符水果然灵验!"
"三爷的魂魄归位了!"
赵姨娘抹着眼泪,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妇人正是贾环的生母,虽说出身卑微,却生得杏眼桃腮,此刻满脸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贾环睁开眼就对上这张艳丽的面容,心里一阵别扭。
前世熟读红楼的他自然知道,这位姨娘最是爱搬弄是非。
更尴尬的是,此刻她正用软绵绵的身子紧搂着自己。
"娘..."贾环缩着脖子往后躲,"我喘不上气了。”
"哎哟我的儿!"赵姨娘慌忙松手,又摸着额头试体温,"可还有哪里不爽利?要不要再请大夫瞧瞧?"
正说着,门外跑进来个扎双髻的小丫头。
"三爷醒啦!"小吉祥脆生生喊着,"我这就去端粥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房门。
这时又进来个戴法冠的妇人,瞧着贾环就笑:"老婆子早说过,三公子命里有文昌星护着..."
"托仙姑吉言!"赵姨娘忙不迭往对方袖子里塞银子。
贾环却盯着雕花床顶 ** 。
他分明记得自己是个现代人,怎么就成了荣国府最不受待见的庶子?正琢磨着,肚子突然咕噜作响。
"姨娘..."他红着脸小声道,"饿。”
赵姨娘激动得直拍大腿:"环儿真醒过来了!还会喊我姨娘了!"
刚才那会儿可把她吓坏了。
贾环睁开眼时,那眼神陌生的就像不认识亲娘似的。
没过多久又昏死过去,吓得她魂都快飞了。
请来的老大夫把过脉,说只是寻常昏迷,她才稍稍安心。
可之前那幕实在蹊跷,她连忙差人把马仙姑请了来。
那马仙姑装模作样掐指一算,说是丢了魂儿。
又是烧符又是念咒,折腾好一阵才说把魂给召回来了。
这会儿贾环眼神清明,还能认人,赵姨娘总算长舒一口气。
她拽着儿子就给马仙姑道谢:"快给你干娘磕头!要不是她作法,你这魂儿还飘在外头呢!"
贾环心里直翻白眼。
现在这具身子里的芯子早换了人,哪还是原来那个贾环?可又怕被当成邪祟,只得撑着身子作揖:"多谢干娘救命之恩。”
说起来这马仙姑还是贾宝玉认的干娘。
贾环跟着叫一声倒也无妨。
不过这婆子着实不是好东西,收了赵姨娘银子就用巫蛊之术害人。
马仙姑眯着眼打量贾环,见他神色如常,便捻着佛珠笑道:"三爷这回是真大好了。
庵里还有几位诰命夫人等着上香,老身就先告辞了。”
赵姨娘彻底放下心来。
忙从床头暗格里取出个描金**,塞给马仙姑:"辛苦仙姑走这一趟。
这二十两银子先拿着,往后有了再补上。”
那婆子假意推辞两句,掀开匣盖看见四个银锞子排得整整齐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老身这可都是替您往庙里供奉,求菩萨保佑你们母子平安富贵呢!"
赵姨娘正翻箱倒柜时,马道婆腆着脸凑过来:"老姐姐要是有零碎料子,不拘什么花色,赏我块鞋面子罢。
往后我常来走动,也好替你们娘俩在菩萨跟前多烧几炷香。”
她捏着嗓子又道:"等环三爷将来高中状元,您可不就是诰命夫人了?"
这话哄得赵姨娘眉开眼笑,竟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绸缎被面、四季衣裳堆了满桌,贾环眼睁睁瞧着那件灰鼠皮袄子也被塞进包袱——那可是去年除夕老爷赏的体己。
马道婆抱着包袱笑得见牙不见眼,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姨娘转脸又捧着贾环嘘长问短,臊得他耳根发烫。
前世三十多岁的光棍汉子,被个二十出头的俏姨娘当奶娃娃疼,实在招架不住。
正尴尬时,小吉祥提着食盒撞进来。
小丫头脸上蹭着灶灰,活像只花脸猫。
"磨蹭到这时候?"赵姨娘竖起眉毛,"脸上糊的什么鬼画符?"
小吉祥浑不在意,揭开食盒笑道:"厨房那些势利眼!明明炖着肉粥,偏说是***的份例。
我索性自己生火熬了一锅——三爷快尝尝?"
"作死的小蹄子!"赵姨娘拍案而起,"宝玉是主子,我们环儿就不是了?"扯着小吉祥就要往外冲,"今儿非撕烂她们的嘴!"
贾环望着嫡母风风火火的背影叹气。
这泼辣劲儿虽上不得台面,可若非姨娘这些年闹腾,他们兄妹怕早被后宅的阴私吞得骨头都不剩。
忽听得窗外脆生生一句:"姨娘又要和谁拼命?"探春扶着门框冷笑,"但凡您少闹些幺蛾子,环儿也不至于养成这副模样,倒累得**动家法。”
贾府后院里,两个半大孩子正吵得不可开交。
"凭他是嫡是庶,好东西都该先给宝玉!"清脆的少女嗓音带着几分骄纵。
话音未落,院门外转出两个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量高挑的少女,约莫十来岁光景。
一袭鹅**绣花裙衬得她肤若凝脂,杏眼流转间透着股子灵气,活脱脱是副 ** 胚子。
身后跟着个年纪相仿的小丫鬟。
这姑娘贾环认得,正是他这辈子的胞姐贾探春。
探春进门就劈头盖脸数落他们母子,赵姨娘哪咽得下这口气?
"小蹄子倒管起老娘来了!"赵姨娘拍着大腿嚷嚷,"环儿再不成器也是你亲弟弟!你倒好,成天把宝玉挂在嘴边,人家可曾拿你当亲妹妹?"
"你想投胎到**肚子里?没那个造化!"赵姨娘越说越来劲,"庶出的命改不了,就算你巴结到天边去,也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
贾环看得直摇头。
这对母女简直是冤家聚头,见面就掐。
要说探春,虽然心气儿高,可到底是庶出。
虽说养在**跟前,府里下人们哪个真把她当正经主子?不过是跟贾环一样,都是不上台面的庶子庶女罢了。
赵姨娘平日行事不着调,连累得两个孩子也遭人轻贱。
探春自幼养在正房那边,跟生母本就不亲近。
偏生赵姨娘还三天两头找她要银子,母女俩的关系能好才怪。
这会儿探春被气得小脸通红,正要发作,贾环赶忙打圆场:
"三姐消消气,咱们总归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就算姨娘有不是,做儿女的也不该顶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知三姐今日过来有何贵干?"
探春闻言一怔,狐疑地打量着这个素来缩手缩脚的弟弟。
要搁往常,赵姨娘骂她时,贾环早躲到墙角去了,今儿个竟敢当面说她不是?
不过她到底年岁尚小,也没往深处想,只淡淡道:"有事找你。”
贾环病愈后性情大变,倒让贾探春有些意外。
"听说你醒了,特意过来瞧瞧。”探春让侍书捧出个蓝布包袱,"这是几两碎银子和一双新鞋,给姨娘拿去给你补身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