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棠会在每月一号给我转一笔生活费。
一千五,备注栏上写着本月。
不多不少,像在给员工发固定薪资。
我曾经试着向她示好,问她能不能多转一点。
她已读不回。
但她给她的男合伙人林屿洲买东西从不看价格。
林屿洲的生日礼物是一块限量款的名表,七位数。
而我的生日礼物是一句生日快乐。
她甚至懒得花时间,给我加上一个小蛋糕的可爱图标。
去年跨年夜,我在家等她倒数。
零点的时候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她和林屿洲在公司天台放烟花。
文案写着:
"老搭档,新一年继续并肩。"
我的跨年夜,是在沙发上看这条朋友圈。
我给她点了个赞。
然后打开另一个软件,开始投简历。
面试通知在年初四就来了。
另一座城市,另一家公司。
薪资是她每月转给我数目的十倍。
我没告诉沈汐棠。
等她发现的时候,这个月一号的一千五,已经原路退回了。
......
“嫌少?”
沈汐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她一贯的漫不经心。
“一千**少了。”
“你每天待在家里,不需要应酬,这笔钱足够你买菜和零花。”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灰暗天空。
“我没嫌少。”
“那退回来干什么?”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笃定。
“陆允珩,你最近越来越喜欢用这种方式闹脾气了。”
“是不是又想让我哄你?”
“我没有闹脾气。”
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只是觉得不需要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林屿洲故作委屈的声音。
“汐棠,这份策划案的数据好像有点不对,你过来帮我看一眼嘛。”
沈汐棠的呼吸顿了一下。
“晚上我不回去吃饭,屿洲这边的工作出了点纰漏。”
“随你。”
我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转身走向卧室。
衣柜里属于我的衣服其实并不多。
这些年我几乎没有买过新衣服。
沈汐棠说她喜欢看我穿得朴素,不喜欢我打扮得太惹眼。
所以我总是穿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而林屿洲每天的穿搭都不重样。
件件都是当季高定男装。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我走回客厅,沈汐棠推门进来。
身后跟着林屿洲。
“不是说不回来吃饭吗。”
我看着她们换鞋。
沈汐棠将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屿洲说这附近的餐厅都吃腻了,想尝尝你的手艺。”
“他最近加班辛苦,胃不太好,你随便做几道清淡的菜。”
她语气自然,像在吩咐一个保姆。
林屿洲提着限量版公文包,走到客厅中央。
“允珩哥,麻烦你了。”
“汐棠总夸你做饭好吃,我今天可是特意来蹭饭的。”
我看着林屿洲手腕上那块七位数的名表。
在客厅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冰箱里没菜了。”
我收回视线。
沈汐棠皱起眉。
“没菜不会去买吗,楼下就是超市,用不了十分钟。”
“外面在下雨。”
我指了指窗外。
“打把伞不就行了,你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
沈汐棠脱下风衣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屿洲大老远过来,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回去。”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眼里没有一丝觉得不妥的成分。
仿佛我冒雨去为她的男合伙人买菜,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屿洲适时地开口。
“汐棠,算了吧。”
“允珩哥可能今天心情不好,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不用。”
沈汐棠按住林屿洲的肩膀,转头看向我。
“去买菜,顺便买瓶红酒。”
“屿洲今天谈成了一个大项目,需要庆祝一下。”
我没动。
“我说我不去。”
沈汐棠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
“陆允珩,你因为那一千五块钱,要跟我别扭到什么时候。”
“我说了,我没有别扭。”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她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屿洲是我的合伙人,也是公司的功臣。”
“你作为我的老公,连顿饭都不愿意做?”
林屿洲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允珩哥,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见。”
“觉得汐棠把时间都花在工作上,忽略了你。”
“但公司不是过家家,我们有太多的责任要承担。”
“你每天在家里享清福,可能无法理解我们的压力。”
享清福。
我扯了扯嘴角。
沈汐棠刚创业的时候,公司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为了帮她拉投资,喝到胃出血。
为了省钱,我学着自己修电脑,自己做账。
后来公司上了轨道,她引进了林屿洲的资本。
她说公司需要专业的管理团队,让我退居幕后。
我就成了一个在家里享清福的闲人。
林屿洲的目光落在阳台那把中古单人沙发上。
那是上个月我攒了很久钱买的。
墨绿色的皮质材质,坐着很舒服。
“汐棠,这把椅子看着挺不错的。”
林屿洲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我办公室那把椅子太硬了,坐得我腰疼。”
沈汐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喜欢就搬走。”
她连问都没问我一句。
“这把不行。”
我开口阻止。
“这是我买的。”
沈汐棠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一把破椅子而已,值几个钱。”
“屿洲腰不好,你让他一下怎么了。”
“我转你三千,你自己重新去买一把。”
说着,她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转了三千块钱。
“收下吧,别让人看笑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转账提示。
三千块。
买断了我期待了两个月的礼物。
也买断了我们在她心里的分量。
“不用了。”
我点击了退回。
“椅子你们搬走吧。”
反正我也带不走。
沈汐棠看着退回的提示,眉头锁得更深。
“陆允珩,你到底在闹什么。”
“没什么。”
我转身走向卧室。
“我有点累,想休息了,你们自便。”
身后传来沈汐棠低沉的声音。
“真是不知所谓。”
林屿洲温声安抚她。
“好啦,允珩哥可能就是太敏感了。”
“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法餐吧,我好饿哦。”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
我听到沈汐棠打电话叫搬家公司。
来把那张沙发搬去林屿洲的办公室。
我背靠着门板。
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