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人都知道。

我与东厂督主谢无咎，是最恨彼此的一对夫妻。

七年前，我父亲查抄谢府，谢家二十三口葬身火海。

后来谢无咎掌权，第一件事，就是将我父兄送进诏狱。

圣旨赐婚那日，谢无咎掀开我的盖头。

“沈蘅，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好过。”

我笑着拔下凤冠上的金簪，抵住他的喉结。

“巧了，我也是。”

这一恨，便是五年。

他夜夜宿在义妹谢晚棠房中。

我也在外宅养了个见不得光的面首。

他撞见过我的面首从床上下来。

我也见过谢晚棠穿他的寝衣。

谁都知道，谁都不提。

直到我生下孩子。

谢无咎抱了他整整一夜。

第二天，孩子死了。

当日夜里，我在谢晚棠房外听见她笑问：

“督主明知孩子不是您的，为何还亲手掐死？”

谢无咎沉默片刻。

“我可以忍她恨我，跟别人睡。”

“但不能忍她替那个男人生孩子。”

我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可他不知道。

孩子根本不是面首的。

是他的。

所谓私通，不过是我故意做给他看的。

我只想看看，他究竟能忍到哪一步。

耳边忽然响起系统声。

唯一子嗣死亡。

复仇任务终止。

三日后，强制脱离世界。

我忽然很期待。

三日后，谢无咎会是什么表情。

……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透。

孩子还躺在我生产时用过的小床上。

嬷嬷替他擦净血迹，换了雪白的小衣，可脖颈那圈青紫怎么也遮不住。

我坐到床边，把他抱进怀里。

这是他出生后，我第一次好好抱他。

昨夜谢无咎抱了他整整一夜，我产后失血，只听见孩子偶尔发出细弱的哭声。

如今没人拦我了。

可他已经不会哭了。

我碰了碰他冰凉的手指，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管家带着几个谢家族老进来，身后抬着一口没有上漆的小棺材。

“督主吩咐，先给小公子收殓，明日下葬。”

谢晚棠随后走进来。

她披着谢无咎的大氅，怀里抱着族谱。

“嫂嫂身体不好，哥哥让我替你操办。”

她翻开最后一页。

沈氏所出，生父不详。

旁边还有四个字。

不得入宗。

我胸口一紧。

“把这页撕了。”

谢晚棠却笑了。

“既然不是哥哥的孩子，总不能为了嫂嫂的脸面，让外人的血脉进谢家祖坟。”

下人将棺材放下。

我这才看见棺盖上钉着一块白木牌。

奸生沈氏子。

我抓起茶盏砸过去。

木牌应声裂开。

房门也在这时被推开。

谢无咎站在门外。

谢晚棠立刻红了眼。

“哥哥别怪嫂嫂，她刚失了孩子，心里难受。”

谢无咎脸色沉下来。

“沈蘅，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把族谱扔到他脚边。

“他刚出生一天，你就这么急着给他定成奸生子？”

谢无咎低头扫了一眼。

“写错了吗？”

我攥紧手指。

他走到床边，视线在孩子脸上停了一瞬。

昨夜，他还亲手给孩子戴过一枚平安锁。

那是谢家祖上传下来的，谢无咎小时候也戴过。

可现在，谢晚棠已经伸手去解。

“这个也不能留下。”

我猛地抓住她。

“放回去。”

谢无咎直接扣住我的手腕。

“沈蘅，别碰晚棠。”

我盯着他。

“这是你亲手给孩子戴上的。”

谢无咎沉默一瞬，随后一点点掰开我的手。

“昨夜我还没决定杀他。”

我的呼吸猛地停住。

谢晚棠也小声喊了一句：

“哥哥……”

谢无咎却没有避开我的眼睛。

“孩子是我杀的，和平棠无关。”

“你既然敢把别人的孩子生进谢府，就该想到今天。”

我看着他。

“你掐死他的时候，他哭了吗？”

谢无咎眉心猛地一动。

“他昨天还会抓你的手指。”

“你掐他的时候，他有没有抓你？”

“够了。”

谢无咎声音骤冷。

我却忽然明白。

原来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