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
视野依旧浑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油膜看世界。
身体沉重得可怕,每一寸筋骨都被某种温热的流体禁锢,动弹不得。
还没等脑子理清现状,四周骤然死寂。
紧接着,十二股令灵魂战栗的气息降临。
那是压迫。
纯粹的、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盘玄艰难地转动眼球。
模糊的视线中,矗立着十二尊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
他们高大得遮蔽了光线,浑身散发着原始而狂暴的力量波动。
这就是……祖巫?
念头刚起。
轰!
庞大的信息流蛮横地冲入识海。
不是阅读,是灌输。
是烙印。
混沌未开时,一团漆黑如卵的世界。
一位巨人手握巨斧,劈向虚无。
咔嚓一声。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巨人立于天地之间,头顶苍穹,脚踏厚土。
天高一丈,地厚一丈,他长高一丈。
直到力竭。
他倒下了。
身躯化作万物。
呼吸成风云流转。
双眸变日月轮转。
四肢五体撑起四极五岳。
血液奔涌成江河湖海。
筋脉延展成山川地理。
肌肉凝结成田土平原。
发*散落为漫天星辰。
皮毛覆盖成郁郁草木。
齿骨化为金石矿藏。
精髓凝作珍珠美玉。
汗水洒落成为雨露甘霖。
画面飞速倒退,最终定格。
定格在一团黄澄澄的光晕上。
那是**陨落之际,胸中一口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它并未消散。
而是与那宏大的开天功德纠缠在一起。
更引动了鸿蒙初辟时的第一缕玄黄之气。
三者交融,岁月流转,孕育生机。
竟生出一条生灵。
九爪金龙。
正是现在的他。
大白。
穿越了。
而且是一睁眼,就直面洪荒最硬的几个祖宗。
意识回笼的刹那,盘玄只觉脑海如遭雷击。
那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撑开又挤压的痛苦。
他并未立刻睁眼,而是将感知收敛至极致,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
包裹周身的是厚重得化不开的玄黄气。
透过这层屏障,外界的景象缓缓浮现。
这一瞥,差点让他的神魂直接崩碎。
围在四周的十二道身影,每一尊都散发着令天地战栗的气息。
那是传说中的十二祖巫!
**真身精血凝聚而成,洪荒大地最古老的主宰。
正东方。
帝江悬浮半空。
这尊祖巫没有面目,身躯圆润如黄囊,通体赤红似烈火燃烧。
六足四翼拍动间,空间法则随之扭曲,连光线都被其速度拉扯变形。
紧邻帝江侧方。
烛九阴双目紧闭。
人面蛇身,绵延千里。
随着它呼吸起伏,周围的时间流速仿佛都在发生微妙的偏移,岁月之力无声涌动。
正南方。
祝融立于烈焰中心。
兽头人身,鳞片如红莲绽放。
双耳穿插火蛇,脚踏火龙,滚滚热浪将周遭空气灼烧得扭曲模糊。
与其对峙之处。
共工踏水而来。
蟒首人身,黑鳞覆体。
脚下黑龙翻腾,手中青蟒嘶鸣,无尽水汽弥漫,与南方的烈火形成鲜明对立。
西南方位。
玄冥现身。
狰狞巨兽形态,浑身骨刺倒竖。
寒气森然,所过之处万物凝霜,仿佛能将生机彻底冻结。
其余几位祖巫也各显本源。
句芒身披翠绿竹纹,鸟面人身,驾驭双龙,周身生机盎然,草木疯长。
蓐收金鳞耀眼,虎面人身,肩生双翼,左耳穿蛇,金光凛冽。
强良虎头人身,口衔蛇、手抓蛇,四蹄落地,雷霆轰鸣震耳欲聋。
翕兹人面鸟身,耳挂青蛇,手持赤蛇,电光缭绕指尖。
奢比尸人面兽躯,同样衔蛇握蛇,毒雾弥漫四周。
天吴八首人面,虎身十尾,狂风呼啸,气象万千。
而在这些凶悍威严的身影中。
后土显得格外独特。
她虽也是人面蛇身,背部生出七手,胸前双手紧握腾蛇。
但与其他祖巫的肃杀不同。
她的气息柔和慈悲,宛如大地母亲般宽厚包容。
十二祖巫,皆以本体 示人。
盘玄心头巨震。
这就是洪荒传说中不可直视的存在。
此刻,他正躺在**殿 ,被这群大佬团团包围。
脑海中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是他先一步引起了注意。
此前,后土攀登不周山时,敏锐捕捉到了一丝同源气息。
循迹追踪之下,她在某处玄黄气汇聚的隐秘角落,发现了尚在孕育的他。
随后,她便将他带回了**殿。
想到此处,盘玄心中五味杂陈。
后土,那位心怀苍生、最为仁厚的祖巫。
竟是他苏醒后第一个要应对的对象。
“诸位兄长。”
一道温婉女声打破了寂静。
语气中透着关切,也夹杂着几分疑惑。
声音源头,正是那位背生七手的恐怖神魔。
即便展现出如此可怖的本相。
后土的声音依旧轻柔如水,没有丝毫违和感。
虚空中回荡起一声轻叹。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众祖巫的神识深处炸响。
帝江六足悬空,无面头颅微微偏转。
“不对劲。”
他断言道:“这小家伙的源头,分明与我们同源同宗。”
“都是父神精血孕育而生。”
“可它的气息……太干净了。”
“没有血腥气,没有战意,更没有我们身上那股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杀戮本能。”
祝融头顶兽首剧烈晃动,口中烈焰如龙蛇狂舞。
“帝江兄长所言极是。”
“咱们是谁?父神心血化身的战神!”
“浑身上下写满了‘打’字。”
“但这小东西,气息温润得像块玉。”
“甚至透着股教化万物的慈悲劲儿。”
“慈悲?”
共工蟒头一甩,黑鳞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你脑子里装的是火油吗?”
“一把火烧过去,什么都没了,哪来的慈悲?”
“我看呐,这是父神某条我们不熟悉的本源法则所化。”
“共工!你想死是不是?”
祝融怒火中烧,周围空间都被高温扭曲。
火龙盘旋,火蛇嘶鸣,随时准备扑杀。
“够了。”
帝江并未回头。
他只是轻轻跺了一下脚。
一股无形的空间波纹扩散开来。
祝融和共工的动作瞬间僵住。
十二祖巫之中,帝江的威望如同不周山一般不可撼动。
两人虽不甘,却也不敢造次。
帝江目光转向侧方。
那里盘踞着一尊人面蛇身的身影。
烛九阴。
周身时间流速紊乱,仿佛连光线都在他身边变得粘稠。
“烛九阴,你看出来了吗?”
烛九阴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瞳孔,只有岁月轮转的痕迹。
他盯着被玄黄之气包裹的盘玄,看了许久。
久到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不同。”
烛九阴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缥缈。
“它身上有时间的痕迹。”
“但它又不在时间的束缚之内。”
“我的因果推演到此为止,只剩下一片混沌。”
“连你都看不透?”
奢比尸虎头人身,口中衔着的两条毒蛇嘶嘶吐信,眼中满是惊疑。
一旁,玄冥周身骨刺森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冰雾。
她的声音冷得掉渣。
“它的寒气,和我的不一样。”
“我的寒,是冻结灵魂、毁灭一切的杀伐之气。”
“它的那股寒意……却像春雨润物,温和无害。”
议论声四起。
十二祖巫围成一圈,像看稀奇怪物一样盯着中间。
盘玄蜷缩在玄黄气团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不敢动。
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不敢。
这些祖巫对他是什么态度?
友好?好奇?还是……猎杀?
一旦暴露灵智,会不会被当成异端炼化?
这里是洪荒。
圣人布局,大能博弈。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现在只是一条未完全化形的小龙。
实力微薄如蝼蚁。
随便哪个祖巫打个喷嚏,都能把他震成碎片。
就在他心神紧绷到了极致时。
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
后土走了进来。
她蛇尾轻摆,目光落在那金龙身上。
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诸位兄长。”
“我有些话想说。”
那气息……方才乱了一瞬。
后土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帝江眉峰微挑:“乱?”
“对。”
后土点头,神色凝重,“微弱到极点。
若非我盯着,根本察觉不到。”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不像死物自发的波动。
更像……活人的呼吸。”
这话一出,气氛骤变。
十二祖巫脸色齐齐一沉。
祝融那双赤红的火眼瞪得溜圆,喉间喷出一股热气:“活的?你说这玩意儿是活的?”
共工也不跟祝融拌嘴了,挤上前去,盯着盘玄头顶那对幽光闪烁的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