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长辈默许之下,两个颠倒了十七载人生的姑娘,终于各自走向了血脉相连的亲生母亲身边。
霎时间,厅内又是一阵拉着手四目相对的细细打量,伴着止不住的喜极而泣。
宁远侯顾廷岳端坐在上首,看着夫人抱着亲生女儿失声痛哭,沉稳冷峻的眼底亦泛起层层涟漪。
这就是他顾廷岳的亲生女儿?
过去十七年,他看着顾明棠既不像自己,也不像夫人,两个儿子又全随了夫人,心头隐隐总有股说不出的别扭与堵得慌。
如今真相大白,这丫头竟是生得一副他顾家的模样,活脱脱就是顾家的骨血!
宁远侯长舒一口气,只觉郁结多年的闷气一扫而空,老天爷待他顾家,终究是不薄!
待两边的母女俩终于收了泪水,定国公樊云川拱手一笑,适时打破了沉闷:
“侯爷,往后咱们两家便是最亲不过的一家人了,况且皆同在京城,抬脚便至,实在无须这般伤感。”
顾廷岳亦爽朗大笑,抚掌附和:“贤侄所言极是!往后两家多加走动,两个丫头平白多了姐妹,相扶相依,岂非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话至此处,沈氏与陆清漪两位母亲终于用帕子拭净了眼泪,相视一笑,紧绷多日的愁云惨雾,总算是在欢声笑语中烟消云散。
樊清欢微微偏头,平静的目光落在了顾明棠身上。
只见顾明棠乖巧伶俐地依偎在沈氏身侧,娇躯微颤,美眸含泪,全无半点揭开真相后的得意狂妄,亦看不出丝毫阴谋得逞的急切与轻浮。
感应到视线,顾明棠亦抬眼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顾明棠眼神微闪,随即便似害羞一般迅速垂下眼帘,低眉顺眼地绞着帕子,姿态放得极低。
樊清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古井无波。
是后宅手段高明的伪装,还是另有其人?
对于顾明棠此人,樊清欢前世不可谓不了解。
前世顾明棠嫁给了皇四子,成了她的四弟妹。
仗着兵部尚书的母家后盾,这位四弟妹在后宅与宫宴之上,明里暗里可没少给她这当嫂嫂的皇后使绊子、下阴招。
不过,任凭顾明棠如何上跳下窜、机关算尽,在樊清欢眼里,也不过是自说自话、独角戏般的跳梁小丑罢了。
彼时樊清欢稳坐中宫,享独宠,连皇帝都得顺着她,顾明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甚至根本舞不到她跟前来,便早已被东宫与内廷收拾干净。
可眼下……
樊清欢冷眼看着身旁那低眉顺眼、娇怯可怜的“顾明棠”,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前世那个张扬跋扈、眼高于顶的皇四子妃,与眼前这朵温顺无害、小白花似的小姑娘,当真是判若两人。
若非演技已然臻至化境,那便是……这盘棋,果然另有执棋人在背后操盘!
打量与寒暄过后,两家长辈便开始计议正事。
既然血脉已然明晰,自然要择吉日大办认亲开祠大宴,将这颠倒十七载的秘辛堂堂正正昭告天下。
唯有过了明路、落了石锤,往后两家频繁走动,在京城这高门显贵圈子里才有个正当体面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