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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掰着手指头说道:“上船先押三个月工钱,想下船?行,钱没了。谁要是敢闹,打一顿扔下船算是轻的。前年有个外地来的小伙子,偷跑出去告了一状,回来的时候,是装在麻袋里回来的。”
“一船的兄弟都看着,没一个人敢吭声。”
“为什么?”
“谁敢啊?”老头惨笑一声,“砂场外面是***的人,***后头是县里的大人物,告谁谁倒霉,久了,人心就死了。”
“报案了吗?”
“报了。”老头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说,江里淹死的人多了,让俺回家等消息。这一等,就是一年零十个月。”
好一个回家等消息。
沈砺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面上却半分不显。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卷宗了。
失踪按溺水算,他杀按**算,只要家属闹不动、上面没人问,一条人命,三五个工作日就能销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拍到那盘带子的?”沈砺压下情绪,继续问道。
“不是俺拍的,是小满自己留下的。”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睛说道:“那孩子心眼活泛,出事前半年就跟俺念叨,说砂场夜里老来些不对劲的船,他怕出事,偷偷买了台二手摄像机,说是留个护身符……护身符个屁哟,倒成了催命符。”
“带子是小满死后,俺在他床板底下翻出来的。”
“这一年多,俺去过县里,去过市里,信写了十几封,人一次门都没让进过。”老头说到这里,声音哑了下去,“后来俺想明白了,不是没人管,是管的人,跟他们是一**上的人。”
“为什么选我?你就不怕,我跟他们是一伙的?”沈砺平静问道。
“怕。”
老头答得倒也光棍:“所以俺盯了你三天。你被铐进去的时候,没求饶;放出来的时候,没摆官威,先要的是王守田的案子。俺就琢磨,这个官,兴许跟他们不一样。”
“再说了——”
老头站起身,把那半块木牌推到沈砺面前,浑浊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俺今年六十七了,烂命一条,赌输了,不过是早几年去见小满,赌赢了,俺侄子就能有个说法。这买卖,划算。”
沈砺看着桌上那半块木牌,久久没有说话。
牌子上“冤”字的最后一捺,被踹得裂开了,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东西我收下了。”
沈砺把木牌收进抽屉,看着老头说道:“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办案只看证据,不讲人情。你要是敢跟我掺一句假话——”
“俺要是掺了假,让俺江里喂王八!”
老头急了,梗着脖子就要赌咒。
“行。”沈砺摆摆手,“我信你这一回。”
老头闻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冲着沈砺,深深弯下了那根压弯了一辈子的脊梁。
一年零十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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