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靳殊转过身来,烛火将他半张脸拢进阴影里,他面上的神色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几分晦暗难辨。
“堵死了,她就不着急了,她这个人,得被逼到悬崖边上,才会往我这边跑。”
荆劭垂下眼,没敢接话。
裴靳殊走回书案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方才替她擦脸的那方帕子边角。
帕子已经半干了,上头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味道。
他垂下眼看了看,忽然觉得这方帕子似乎不该被随意叠起来收进袖中。
他重新开口,声音放慢了些,像在盘算一局棋的下一步,“让他们觉得***,但又总差那么一口气。”
“该打点的关节,留几个口子别堵严;该疏通的人情,先让蒋家碰几个软钉子。”
“让他们觉得——”他顿了一下,“再使把劲就能成。”
荆劭点头应下,又问了一句:“那魏家那位,当真要放三年?”
“外调的事不必改。”裴靳殊的手指停在桌沿上,“她自己找的退路,我替她堵了。”
“但我也不能让她觉得无路可走。”
“人只能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求人,可若真到了没有退路的境地,她怕是宁肯玉石俱焚也不会低头。”
荆劭听着这番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既要让她有求于他,又不能把她逼得太紧。
既要让她觉得他是唯一的依靠,又得让她误以为自己还有挣扎的余地。
他家主子就是有心机手段。
像熬一碗药,火候稍大一分就焦了,稍小一分又不出味。
“属下明白了。”荆劭躬身道,“那陆二姑娘那边,可要递什么话?”
裴靳殊摇了摇头。
“不必。”他说,“她自会来的。”
荆劭应了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合拢后,逢春园重新安静下来。
裴靳殊躺**榻,阖着眼,脑子里将今日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她哭起来的样子比他预想中更要凶,挡都挡不住。
她骂他的那些话,他听着倒不觉得恼,反而觉得鲜活。
他想起她哭到打嗝还不忘瞪他那一眼的倔强劲儿。
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陆禾窈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了他心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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